他也知道她约莫只是爱面子又贪玩,撩狠话后不好意思回来,出去走走罢了,但他还是要来,就是要看看这陈嘉鸣到底是个什么人,把他那“能装会演”的妹妹逼到装不下去翻了脸。
“高律师,我们荣信,也不是没位置,”一直沉默的岑阙接了话,“江律师其实是知识产权法专业的,陈律师是不是没关心过?既然在陈律师这不能人尽其才,青蹊,你觉得我们荣信的闫律师怎么样,她团队近期在招人。”
闻言,沈青蹊险些没忍住笑出声,岑阙这人,平时沉默寡言的,给人添堵倒是一把好手,阴阳了陈嘉鸣,又当着人事主任的面挖墙脚,真够过分的。不过,他怎么连清月的专业都这么清楚?
还有一点,沈青蹊觉得很奇怪,江清月辞职的消息,他是从师母邝素英那里得知的,起初还以为是岑阙告诉师母的,后来发现不是,那么邝素英应该是从天勤高层那里听说的,但是天勤高层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实习律师的去留?为什么又会告诉邝素英?难道上次在车上聊起妹妹,师母看在他面子上让天勤关照了?但这不像师母的作风。
擅长推理断案的沈青蹊也绕糊涂了。
一旁,曹主任讪笑道:“江律师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呢……”
沈青蹊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一室的尴尬,他预感到什么,也不顾是否礼貌,当着众人的面便接通了电话。
“哥……”一道无力的声音传来,整个屋子的人都松了口气。
沈青蹊急道:“这是谁手机,你在哪?”
“公交车师傅的手机,我在终点站……”江清月报了个站名,“原来环线要收两遍钱啊,我不知道,我没钱了……”
这话没前没后的,沈青蹊刚要问什么,江清月又自言自语道:“哥你能不能到我们律所楼下的公交站等等我啊,给师傅补一下车费,不好意思啊,我只记得你号码。”
“你下车,”沈青蹊起身,“原地等着,我过去接你。”
江清月:“好远的,我来的时候花了两个多小时吧……”
沈青蹊:“那你回来岂不是也要两个多小时?在那等着。”
“哦,好吧,”江清月并未察觉他语气不对,“等你来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骂我……”
沈青蹊:“好。”
“那我挂了,手机还给师傅了。”
“不要乱跑。”
“嗯!”江清月忽然又补充:“哥,我想吃奶油小方。”
沈青蹊笑了笑,周围众人也都无声地笑了,他露出抱歉的表情,无奈道:“好。”
电话挂断后,沈青蹊告辞。
等人都走了,高律师才叹口气,睨了一眼陈嘉鸣,责备一声“你啊!”拂袖而去。
曹主任也叹气,“陈律啊,要是稳稳当当培养好小江律师,升高伙都不用愁案源和指标!可惜啊。”
一个检察院的关系而已,不至于吧?
陈嘉鸣还要发问,曹主任却不多言,脸色不怎么愉快地回办公室去了。
岑阙把人送到停车场,才又回到27层,宗樾啧啧称奇:“我以为你要跟着去接人呢?岑阙,我还是头一遭看你这么爱多管闲事。”
“不是闲事。”岑阙回到办公室,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他总是这么正经,宗樾见怪不怪,跟上他,“不过你不去是对的,江清月这个人,最爱面子了,这种时候只想藏起来。”
岑阙眼皮撩起:“我比你更早认识她。”
不用你多嘴。
第031章 回家 岑律师你怎么在这?
人如树木,绑着自己,永远无法茁壮。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
江清月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可沈青蹊只是问:“除了陈嘉鸣,还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只觉鼻尖酸涩,压抑半天的情绪瞬间倾泻,“没有,是我矫情。”
“不是你的错,”沈青蹊肯定道:“大家都是来工作的,上下级也只是分工形式,没道理谁就低人一等要一直忍让。”
江清月擦了擦刚冒出的眼泪,“周末我想回家。”
沈青蹊一怔,“行,那我陪你回去。”
江清月摇头,“不用了,你多忙啊,而且也不是什么节假日,你也回去,姑妈肯定认为大事不妙,又要担心了。”
周六一大早,江清月乘最早一班高铁回到海川,姑母亲自来接,姑父推了会议在家掌勺,二哥沈楚尧却借故出差没回家。
每次回来,沈楚尧十之八九说加班、出差,她已司空见惯。
他是姑父与前妻的儿子,未记事就跟着他母亲去了澳洲,初中回到沈家时,发现父亲有了新的家庭,甚至继子都改随沈姓,自己反倒像个外人,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接受沈青蹊与姑母的存在。
江清月十分理解沈楚尧的处境,好在他对她这个借住的妹妹倒还算有几分耐心,所以从小到大,她都在其中平衡沈楚尧和沈青蹊的关系,三人也曾有过形影不离的时光。
后来她与沈青蹊都留在东州工作,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这次回来,要不要去你妈妈家?”姑母问。
江清月摇摇头,“也就回来两天,不去了吧。”
“今年你妈妈生意不好做,又为了魏然和魏远的事儿烦心,我上次路过,看见她在货架后边抹眼泪呢,你要是有空啊,就去看看她,再怎么说也是母亲啊。”
为继子忙活半生,得到了什么?江清月不为所动:“享福也好,受苦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姑母叹息一声,不再劝。
晚上江清月同几个发小聚了聚,听他们“抱怨”业务多、工作忙,父母管这管那烦人精,江清月安静喝酒,敢情就她一个没工作,也没爹娘。
之后一个个又是老婆催又是男朋友接的,没到九点便散了席。
江清月从桥底的烧烤摊独自走上滨海大道。
她从小就喜欢散步,但很少夜里出门,如今大道边上建起了马路公园,路灯明亮,步道、骑行道上到处是运动、遛狗的人,十分安逸。
“江律师。”一道悦耳且有辨识度的男声传来,江清月唯恐自己听错了。
她应声回头,只见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路灯的柔光中缓缓走出,臂弯里挂着西装外套,一身衬衫西裤与周围运动休闲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背对光源,很快又步入下一道光影里,鲜明的五官轮廓在明暗交割中,慢慢被分辨清晰。过路行人频频回头看。
“岑律师?”江清月微讶,“你怎么在这儿?”
岑阙来到跟前,微微笑着,指向路对面的海鲜酒楼,“刚在上边吃饭,看到你了。”
江清月抬眼望,“这么远,看得清?”
“看得清。”他只温声点头。
她视线落回来,对上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与目光,略微怔忪。他似乎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江清月往前走,眼神躲闪开,玩笑道:“岑律师,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双眼睛,在谈判桌上会无往不利。”
岑阙跟上她,走在身侧,“怎么说?”
光是看着就能蛊惑人心。
江清月发誓今晚绝不再与他对视,而后卖起关子,“没什么,就是夸你。”
岑阙:“行。”
她以为他会追问,这一声行,随性中带着一丝无奈妥协的意味。
“你办案子也这样?”她好奇,“不是要发挥你的谈判技巧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和你聊天,不是办案子。”
波涛阵阵,海风习习,低沉的嗓音在耳畔上方缠绕、震荡,再普通的对话都被渲染得旖旎。
她低头走路,看到他的影子正扭头看着她的方向。
“来海川是不是有业务啊?”她直视前方问。
“我也是海川人。”
“这个我知道。”
岑阙:“你知道?”
“当然了,虽然你人在荣信,但是在天勤你可是赤裸的,”江清月夸张地打了个比方,“别说籍贯和学历这些了,你的身高体重也都不是什么秘密。”
“是么,”岑阙短促笑一声,“这么说你也知道?”
“身高体重。”
江清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苦笑,自己这聊的都是什么啊?
岑阙不带思量地接话:“我身高一米八七,体重……”
“哎哎哎,打住,”江清月没想到他聊天是这直球风格,“我这个人嘴上没有把门儿的,说不定转头就把你官方盖章的消息宣扬出去,天勤的小姑娘们爱听着呢……”
可话音刚落,想到自己已经辞职,又讪笑了声,“不过,我应该没什么机会宣扬出去了。”
想到辞职,又不免想到邱天翼的事。
自己昨天差点跑到岑阙跟前去质问,而眼下又毫无芥蒂地与他谈笑风生,这可真说不清是豁达还是缺心眼。
她走到栏杆边蹴足,望着远处渔港的星火,“岑律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