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阙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吃东西似的,看了眼鸡肉串,木讷点头,笑容勉强。
这与他平日里沉着冷静的精英律师形象大相径庭。
真是突如其来的有趣。
不知怎的,江清月觉得很爽,打游戏时调戏npc却意外掉落隐藏副本的那种爽。
她没忍住又瞥岑阙,他低头翻阅她的简历,眼珠子挪动的速度是缓慢的,应该是看得很仔细,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稳定,然而耳廓不知何时已爬上潮红。
她忽然很好奇,他谈恋爱的时候是怎样的?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但他们还在谈正事呢,她必须克制,于是顺手捞过一旁的特调,刚送到嘴边,岑阙抬眼,“你现在是不是不太适合喝这个?”
“嗯?”她没反应过来。
岑阙:“冷的。”
江清月怔了怔。他以为她在经期?那张卫生巾不过是“家中常备”的性质,她现在没来例假。
不过这个话题也没有深谈的必要,她只含糊答:“没事,其实可以喝。”
岑阙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有强势阻止,低头继续看简历,过了会儿淡声提醒:“你有分寸,但干律师这行,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江清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熨帖,来自他恰如其分的关怀。没有霸总式的“为了你好”从而强制剥夺喜好,也没有说一些煞有介事但毫无用处的话。
其实关于经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女生自己才最有决策权,不是每个人都吃不了辣喝不了冰。
“你有分寸”,他把她当作一个有判断力决策力的人看待。
他好像挺了解她的,于某些细微末节。
江清月没答,抿了小小一口,朗姆酒馥郁的香气被气泡水怂恿推搡,盈满鼻腔,她好像要醉了。
“你要应聘的是提成律师?”他看完了,提出问题。
她又错愕了:“你怎么知道?”
“众胜在招聘提成律师,”理由很简单,他没卖弄,“而且你的自我评价里面,突出了团队领导能力,如果应聘助理律师你会写协作能力。”
她比了个大拇指。
“但是没有用,”聊正事,他神情严正,也不拐弯抹角:“律师是个拼经验的行业,律所的人事一般都不是法律专业的,不会看你附件里的文书,他们有一套自己的筛选标准,你的简历,在工作经历一栏就被pass掉了,他们不会看到最后一行,当然也不会递送给合伙人。”
江清月其实明白,所以她才破釜沉舟:“总归要试试不是吗?”
“能和我说说,你不考虑荣信的理由吗?”他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问题,“我想应该不是因为宗律师,或者我。”
这三个字他的语气不是那么自在。
岑阙确实很了解她,她当然不是因为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而不选择荣信。
“我认为荣信和天勤是一样的。”她先说结论,“类似的规模,类似的案源,类似的管理制度,类似的权属关系,我已经经历过了,并且证明了我不适合,所以不走回头路。”
也许未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她还是有可能再回到规模律所,但彼时的她,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了。
“我想做一个被需要的律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也怔住了,这个想法从未清晰地在脑海中呈现过,好像和他聊天,她总会不自禁地坦露心迹。
岑阙听人说话的时候很专注,所以她说完了,他的视线也并未挪走。
“怎么了,很自以为是不识好歹?”她开玩笑。
岑阙短促笑了一下,“没有,只是觉得……”
他停顿。他总是那么擅长停顿。
“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强大。”
强大。从未有人这样形容她,即便她自己一直觉得自己不赖。
心底有什么东西似暖壶内胆无声的炸开了,她双手捧杯,吨吨猛灌了两口酒,看对面的岑阙格外英朗。
“利他主义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让人相信,那你要把你想做的,更直接更正确地传达给秦律师,做被需要的律师,做被需要的助手,”岑阙两指按住文件夹,“这个没用。”
完了,她现在觉得他连手指都在勾引她。
第050章 拦车 用安危换机会并不聪明
翌日,众胜律师事务所。
秦霜宁刚到办公室,助理律师樊彬就递上一份文件,她随手打开,见是江清月的简历,她看向樊彬,温和的眉眼间透露着强势的质问。
“昨天江律师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她拜托我把这个给您,我没擅自查看。”樊彬解释道,言下之意是不知道什么内容。
“行,你出去吧。”秦霜宁语气没有丝毫不悦,但还是让樊彬打了个冷颤。
他转身出去,走到门边,又听里头吩咐:“以后这种东西交给人事部,不用给我。”
樊彬小心翼翼:“明白。”
他确实没有看那份文件,但他其实知道是求职简历,圈子就这么大,稍微整合一下消息就能猜到。
而秦霜宁猜到了他的猜到。
在办理曾映真案件的过程中,她曾表达过对江清月的欣赏,虽然只是只言片语,恐怕也被樊彬记在心里,有了危机感。这个助理踏实能干,情商极高,但也正因为这方面的钻营,业务上缺乏野心,总之与她理想中的培养对象还有些差距。
或许樊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替江清月传递消息,一方面表达善意,让江清月等候消息不再另找门路,另一方面也想试探她对江清月的真实态度。
年轻人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小聪明走不远。
秦霜宁暗暗摇头,把已经丢弃的文件夹拿过来,翻开快速浏览一遍,再度丢去一旁。
临近午间,岑阙来电,约她吃饭。
这位后生不可小觑,秦霜宁没有严词拒绝,调侃道:“岑律师,你我现在是谈判利益对立方的代理律师,可不好私下见面。”
曾映真这个案子,她本来觉得并不难办,如今却拖了这么些时间,还未了结。
本来这个案子的走向应该是这样的:与邱天翼的谈判达成意向后,邱天翼及其代理律师去同海通集团博弈,后边的事就不关曾女士什么事了,只等着签协议。
可是邱天翼连同陈嘉鸣、王湛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把海通集团拿下,着实让人失望。
海通的代理律师正是岑阙,一根年轻的硬骨头。
“如果我说,我不再担任海通集团的代理律师呢?”岑阙抛出一枚鹅卵石,平滑但足以让湖面激荡,“能否请秦律师赏脸?”
秦霜宁诧异:“是海通一方解除代理协议吗?”
“是我解除,”岑阙语气淡然,“今晚方便吗,有些事想跟您谈一谈。”
就算只是为了弄懂他解除的缘由,她也值得前往一叙。
“地方订好后给我发个微信吧。”
“好的秦律,晚上见。”
“晚上见。”
傍晚六点,秦霜宁提前下班,没带助理,准备自行开车前往岑阙的饭局。
车辆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本是蹲在路边,每每看到车辆驶出,便抬眼望过来,瞧见她的车后着急忙慌站了起来,大概因为蹲了太久,腿脚麻木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就朝车道扑了过来。
秦霜宁及时刹车,江清月也在不远处稳住了身形,看来也是吓了一跳,一脸后怕拍着胸口向她走来。
她落下车窗,责备道:“不要命了?”
江清月抱歉一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能给我五分钟时间吗?”
“你是来找我的?”秦霜宁佯装不知。
江清月也清楚她的态度,但不计较细枝末节:“是,我找您给我一份工作。”
秦霜宁刚要开口,背后有出库的车辆在按喇叭催促。
“这里不方便,你改天再来吧。”
她升起车窗要走,不料江清月双手扒住车窗,“我只要五分钟,说完您随时把我放到路边可以吗?”
秦霜宁眼疾手快把车窗定住,再次重申:“拿安危换机会并不聪明!”
江清月其实早已将手撤回,“我并无此意,我知道您这款车有车窗安全感应才敢这么做的,正如我知道您刚从法院辞职出来的时候也是闯进合伙人的办公室得来的机会,昨天才敢冒昧去找您的。”
秦霜宁深深地看了她两眼,解开了门锁。
“咔哒”解锁声响起,不等她开口,江清月立刻跑到副驾驶那头,自行开门上了车。
她们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快速驶离。
“小江律师,我和陈律师碰过头,也知道你离职了,但我现在不缺助理,我们众胜也不如天勤、荣信规模大、名气大,你为什么还要拼命往我这里凑?”秦霜宁开门见山,先发制人。
江清月却不接这个话茬:“秦律师,我只有五分钟,这个问题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再回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