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子瑞却振奋道:“要不一起吧?”
两位男士目光投向她,她坚持:“下次吧?”
岑阙很自然就妥协:“明天?”
江清月似很认真地想了想:“最近都约了同事……毕竟刚入职,还是得和新同事熟悉熟悉,联络联络感情……明天中午韩餐,后天日料,太放肆了,所以晚上我得断食……”
人撒谎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把话说得特别细节、完整。理由都交代得那么清晰了,岑阙已然知晓她在刻意躲避,但还是问道:“周六或周日?”
“约了宗律师。”她这是实话,回得迅速,说完竟有种报复的快感。
可是报复,是建立在有仇恨的基础上,她又能对岑阙有什么仇恨?
江清月自洽的过程往往只需要一句自问自答。很快,她又笑容灿烂,眼神澄明。
岑阙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闻言眼神有一瞬的凌厉,就连语气都带着少有的质询意味:“宗樾回来了?”
江清月:“说是周五回。”
岑阙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高高立于人前,不知在想什么,无端让人发怵,就连关子瑞都觉察出周遭磁场不同寻常,不再擅自插话。
“清月。”他出声。
“啊?”她下意识抬头。
“吃点好的,中午。”他说完,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后,又对边上的关子瑞也轻一颔首,转身走了。
江清月站在原地目送他一百米,忘了挪步。
他说话就说话,中间停一下什么意思?吃点好的,中午……正常语序是这样的?
她眨眨眼,又转念一想,不对劲,她现在是怎么回事?被聊天记录干扰也就罢了,怎么连他的标点符号都研究上了?
“走吧关律师。”她唤边上的人。
关子瑞也才回神:“好。”
江清月:“一会儿随便点。”
关子瑞:“嗯?”
江清月:“吃点好的,我请客。”
“江律师,”关子瑞语气莫测高深:“你拒绝了岑学长。”
江清月补充:“关于午餐的要约。”
关子瑞自说自话:“你拒绝了海川大学法学院的传说,我突然有点佩服你了。”
江清月忍俊不禁:“这绰号谁取的,够土的。”
关子瑞:“总之不是我们这一届取的,我入学的时候已经听说这个绰号了。”
她好像听赖文斐提过一嘴,但以为只是她随口胡诌的。
“传说在哪?”
“各方面吧,”关子瑞一副不明所以但深以为然的语气,“女生中间自然是专业课很强,外形条件之类,男生之间疑惑的都是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他,大学期间没有谈过女朋友?
“为什么?”她自然而然发问。
关子瑞:“据说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他这种条件,在大学这种满校园情侣的地方能单身四年,想想都神奇,这不是传说是什么?”
还真有白月光?就是他口中那位“初恋”?
竟不是人设吗?
如此,她鉴定报告第一条,竟是冤枉他了。
报告第一条圈出了第一次交流的那段对话——
-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月老撕标注:【提起前任的不同态度可以看出很多问题。如果直接或间接诋毁,可以果断pass,断绝自己成为前任后被诋毁的可能性;如果重点强调自己的付出,或惯用白月光打造深情人设者,有惯渣概率,重点观察!】
她也没说错啊,就事论事,而已。
聊着聊着已经到达餐厅,她收起短暂冒出的愧疚感,点了份最贵的套餐——吃点好的。
关子瑞很健谈,中英文并用向她介绍了牛肉的产区和不同部位的口感,以及优质鹅肝的判断标准,他对食材的了解让整个午餐变成了美食频道,她甚至在美食频道都没听过那么多的形容词。以至于,她压根没找到机会谈接下来的工作配合。
下午,秦霜宁突然造访行政部,江清月工位背对着门,所以并未察觉。
“在干什么呢?”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柔和的询问,江清月鼠标滚动,漫不经心地回复:“检索案例啊……”
话音刚落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看,秦霜宁眉眼含笑,在她侧后方看着她的电脑屏幕。
她站起,“秦律,有什么吩咐吗?”
秦霜宁俯身拿起她放在桌角的桌牌,念道:“律师,江清月,”点点头,忽然问:“江律师,你的实习律师在干什么?”
江清月不是愣头青,明白秦霜宁这是在责备她不懂用人,还自己干着实习律师的活儿。其实她也给关子瑞布置了法律检索的任务,但她不放心,只好自己也做一份。
行政部人多,她不欲多解释,抱起笔记本道:“我有关于案子的事儿汇报,去您办公室说吧?”
秦霜宁扫一眼室内,驳了她的请求:“这个案子已经全权交给你,全权的意思你明白吗?”
江清月:“知道了秦律,我会对案子负责,有阶段性成果再找您汇报。”
“还要对团队负责,”秦霜宁似乎不打算给她留情面,言辞直截了当:“这才是你这个桌牌的分量,对吗?”
江清月默默点头。
“别紧张,我就路过这头,来看看,你忙吧。”秦霜宁拍拍她手臂,往外走。
江清月送到门边。
“行了,不用送,”秦霜宁瞥了眼外头助理律师的工作区,“关子瑞的履历也非常优秀,他还是你同乡,你们海川关山资本关总的儿子,有能力,有资源,你刚来,需要做出点成绩,所以我才舍得把他派给你啊。”
江清月:“明白了,谢谢秦律。”
秦霜宁好像读出她神情里的其它意味,揽着她,低声道:“用人和布景是一样的,要知道扬长避短,只要放对地方,野草也是风景,对不对?”
太子爷怎么会是野草,江清月颓唐地想,也许自己才是秦律师的那根野草。
第062章 拉黑 滚去生蛆,死渣男
关子瑞在周五下班前将一份文件夹递送到江清月面前,她看厚度,只当是事无巨细的案例汇总,批评的话已酝酿到嘴边,打开粗略浏览一番,没想到眼前一亮。
他呈上的竟是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内容从检索到分析一应俱全,案例简明扼要,分析也看着也确可信据,末尾甚至附上了一份合同提纲。
这效率不可谓不惊人,就算是她本人,以如今的工作经验全身心投入去做,也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是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实习律师?
她抬眼打量关子瑞,后者与平日没什么不同,始终微抬的下巴和偏高的视线让他整个人呈现一种清澈的嚣张。
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他了?这都是因为实力?
看来以貌取人真是要不得。
“我没有给你模版,但你做得很规范详细,”她也不吝啬地称赞:“说实话,非常出乎意料。”
关子瑞眉宇飞扬,宠辱不惊地补充:“电子版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江清月留意到他已经背上了包,毫不掩饰即刻下班的意图,她对此没什么意见:“好,我先看看内容,下周会上聊,辛苦了,下班吧。”
关子瑞没有客套,摆摆手就扭头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连同那印满logo的奢牌双肩公文包消失在门口,江清月才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电脑上,翻找资料,写写画画。
夜幕初降,同事们渐渐都走光了,桌前挪来人影,她瞥了一眼,见是贾士成在给他的乌龟例行喂食,她已司空见惯,便又专注忙活自己的事。
一声刺耳声响打断了她的工作思路,是贾士成经过时碰掉了她随手放在桌角的文件夹。
“不好意思。”贾士成道歉,弯腰捡起文件夹。
她没在意,目光仍在电脑上,伸手去接:“没事儿。”
贾士成却没立刻松手,江清月这才抬眼,他看着文件夹摊开的内页,像在发呆,又似思考,过了两秒才恍然般松开。
“不好意思。”他再次道歉。
江清月:“没关系的。”
他没多说别的,收拾东西下了班。
江清月观察贾士成有几天了,他是技术部的,目前技术部也不能称之为“部”,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负责律所的设备维护和账号运营,虽被称为“老贾”,年纪并不大,看着和陈嘉鸣差不多,也就三十六七。
在最具危机感的年龄,他却呈现出一种优哉游哉的隐士作风——没有交际的姿态,也没有世俗的欲望,上班状态如同体制单位临近退休的老科员。
不过,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他一个人,将所有技术部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给人一种,这工作本就很容易的错觉,江清月几次和他讨论账号数据,发现他思维敏捷、条理清晰,虽然音量低了点,内容却有效,意见建议总是一针见血,他甚至对律所的客户画像了如指掌,表达能力也完全不像一个技术宅,说实在的,比许多律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