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临也点头，鬼知道这类客户有多难缠：“高律团队的赵宛妍赵律师。”
其实他很早就认识赵宛妍，也有过交集。她是清月的本科室友，毕业典礼上，他的那束花，就是她代为转交的。
当时他早早来到东政的校园，但发现她怀中已经抱了鲜花，典礼结束后，不断有同学、学弟给她送花、拍照。
他也想过作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送花、拍照，但他不日便要飞往美国开启下一段航程，如此草率地出现，没前没后，便注定只是路人了。
他本打算就这样离开，碰巧赵宛妍经过，他知道她，她们关系很好，拍毕业照时举止最为亲密。
于是他叫住了赵宛妍，让她代为转达鲜花与祝福。
赵宛妍一怔，转瞬笑了笑，似乎是司空见惯，没有一点犹豫接过花：“没问题，一定送到！”
他看见赵宛妍小跑过去，把江清月怀中的花拿走放到一边，换上他的那一束，两人窃窃私语，纷纷看向他刚才所在的方向，他看到她的口型好像在说：“哪有帅哥，骗鬼！”
两人又嬉笑起来，继续拍照，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
许是这份司空见惯，赵宛妍并不记得他。实际上，岑阙也不记得赵宛妍，只是后来她们俩在食堂窃窃私语，那画面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合，他才重新记起。
学生时代如此亲密的好友如今分道扬镳，她一定很难过。
“岑律？有什么安排吗？”周少临等着吩咐。
“帮我预约旁听。”岑阙回神道。
“啊？下周三您要出席岚总那边的会议，刚好都是早上……”周少临已经开始头大了，提议道：“余律不去cdg了，要不要安排余律旁听？我给她预约上。”
岑阙眼风扫过来，周少临打怵，自动脑补画外音——你在教我做事？
“让她去岚总的会议。”岑阙拍板。
周少临在老板不怒自威的眼神中老实了：“哦，好。”
在相互礼貌问候后，岑阙不再回消息。
江清月一方面庆幸，突然用江清月的名义和他聊微信，她暂时还转换不了身份；另一方面还隐约有些不忿，他对wm可不是这样！积极着呢！
沈青蹊要请晚餐，江清月婉拒，她实在太困，只想回去补眠。
而赖文斐不在家，她刚升职就接手了一场嘉年华活动，已经接连一个月周末加班，连庆祝的时间都没有。
一室寂静，关上窗帘就是最佳补眠环境。江清月瘫在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活跃，怎么也睡不着，想着玩会儿手机，好巧不巧刷到与lana有关的新闻。
lana便是她代理的mcn机构cdg传媒预备签约的好莱坞电影巨星，实力与人气并存，在海外社交平台拥有断层流量，在中国也有相当的影响力，她开通了微博账号，但相较同等次欧美明星而言流量平平。
江清月翻墙到外网查阅lana的相关信息，娱乐八卦是越看越精神，想着下周要和cdg的相关负责人会面，凡事欲则立，左右无法高质量地休息，她索性又爬起来工作。
走到书桌边，猝不及防看到那支白色钢笔，她将钢笔从笔筒取出，丢进抽屉里。
虽是周末加班，但做文娱项目还挺解压的，八卦看着看着，天就黑了。手机震动，本地陌生号码来电，她接起电话的同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一整天没好好吃饭，醒过神来已经饥肠辘辘。
“喂，你好。”
“江律师，我是余锦绣，你还记得我吗？”对方先行自报家门。
“余律师？”江清月自然记得。
余锦绣笑声亲切：“是我，康效忠的案子下周就要开庭审理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咱们一块去旁听，如果不方便的话……”
“是哪一天？”
“周三上午。”
“方便，我到时候提前请个假。”
余锦绣显然很高兴：“那太好了，那就周三见了。”
“周三见。”
第067章 开屏 有人选她做同路人
法律是非黑即白的，法律人不是。
——@江清月
周日江清月花了半天时间整理宗樾提供的消息，出于谨慎考虑，还做了核实，与她此前部分猜测大差不差，只是更为详实。
周一秦霜宁刚到律所，江清月就抱着文件敲了门。
秦霜宁接过文件夹，并不着急阅览的模样，放到一旁，笑容亲切，道：“效率很高，看来宗律师还是比较好沟通的？”
还没有查看内容，就夸赞成果，也许真的像沈青蹊说的那样，她这项任务实质上的作用只有交际。
“嗯。”江清月点头。
秦霜宁打量她的表情，站了起来，“喝咖啡吗？”说着走到一旁的边柜，从抽屉里拿出一套手冲器具。
江清月循着她的身影看过去，看她的手在各式各样的器具上忙碌，烧水、称豆、研磨、装粉，有条不紊。水流从弧形优雅的壶嘴流出时，咖啡醇厚的香气盈满整个空间。
秦霜宁操控着水壶稳定而缓慢地注水，粉末在容器中沉浮，她的侧脸始终沉静而从容。
“过来尝尝？”秦霜宁将咖啡液分杯，再次发出邀请。
江清月挪步过去，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怎么样？”秦霜宁看着她。
江清月其实品不出什么，咖啡于她而言只是提神之用，平时只喝冰美式，热咖啡除了苦还是苦，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秦霜宁笑起来：“看来喝不惯。”
江清月讪笑，转移话题道：“我以为您会比较喜欢喝茶。”
“在法院的时候，大家都喝茶，就我爱喝咖啡，早上冲一杯挂耳，一整天屋里都有咖啡香，”秦霜宁好似来了兴致，闲聊起来：“后来领导来我办公室，说受不了这个味道，晕得慌。”
“那您怎么办？”
“照喝，他又辞不掉我。”
答案出乎意料，两人对视着，都笑起来。
气氛轻松，江清月将来时隐约的不快抛之脑后。
秦霜宁晃着咖啡杯，拉开了一旁的百叶帘，下巴微抬示意她向外看。
江清月顺着望出去，外头是公共办公区，实习律师和助理律师们正在各自忙碌。
“看出什么了？”耳边，秦霜宁低声问。
江清月不解，迟疑道：“没有摸鱼的……？”
秦霜宁微笑，提示：“女生还挺多，对吧？”
她端着咖啡杯走回办公桌，“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上学的时候是怎样的，我们那时候，法学系五十个人，只有十几个男生。”
江清月：“我本科一个班二十六个人，九个男生。”
秦霜宁：“是啊，都是女生居多，可是你看律所的各个人力结构层，比例又是怎样的？”
江清月已经知道秦霜宁要说什么，“应届的实习律师，男女生比例几乎是五五，男生稍微偏多一些但不明显；高级律师的话，男士比例要高很多。”
秦霜宁：“那合伙人呢？高级合伙人呢？”
江清月不语，因为答案不言而喻，少得可怜。
众胜只有秦霜宁一位女性高伙，就算是天勤那样的规模律所，女性高伙也是寥寥，比例极低。
“女人想要在这个行业走得够高够远，要跨越的阻碍实在太多太多，不能再自己给自己制造阻碍。前任算什么，就是仇人，只要工作需要，都得大大方方地应邀。如果和前任喝杯咖啡都是难为情的一件事，也许你需要趁早转行。”秦霜宁忽然言辞犀利，但语气还是温和的。
江清月第一反应其实想要解释，解释自己并不觉得难为情，但她知道这没意义，此刻，倾听才是最主要的。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排斥与宗樾见面，别人看到的都是不够坦荡、忸怩作态。
事实上，她也确实格局不够。
“你那时候拿着一堆资料拦下我的车，是不是觉得走投无路在投靠我？而我大发善心收留了你？”
“我辞去有社会地位、有稳定收入的工作来走这条路，不是来做慈善的，我也需要同路人。所以，不是你投靠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你，”秦霜宁放下咖啡杯，看着她，“别让我失望，也别让自己失望，好吗？”
她说她是同路人。
这个词江清月也曾听岑阙说过。如今，有人选择了她，作为同路人。
江清月心绪起伏，然而越是如此，越无法表达，她只是点了点头。
秦霜宁：“去忙吧。”
江清月定了片刻：“好。”
“别忘了带上你的咖啡。”
“谢谢秦律。”
江清月端着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出了办公室，经过办公区时，助理律师们向她投去好奇与艳羡的目光——不是谁都能喝到上司的咖啡，空降兵却可以。
只有樊彬一如往常在忙碌，没有抬眼。
接下来两日，江清月就像被打了鸡血，工作效率噌噌提升，提前完成了周三的工作，心安理得地放下工作去法院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