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没有理由收岑阙的礼，推辞道：“谢谢岑律，但是无功不受禄……”
“你临危受命，能这么快适应我的工作节奏，效率很高，不算无功受禄。也给你师傅挑一件，她今年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快年终了，算是我个人的奖励。”岑阙道。
罗嫣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酸泡泡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被肯定的欣喜。要知道，在律所里，她的标签是“罗主任的女儿”，所有人都奉承她，但几乎没有人真的把她当回事。
刚到律所没多久，他就把她分给了余律师，她还以为他就是嫌弃她走后门，以为这次她突然过来，他会讨厌余律师这个安排。
事实上，他和余律师一直是公事公办，把她当作一个正常的实习人员看待。
她虽然不是她女朋友，但她是一个优秀的法律人。原来这种认知可以让她加倍振奋。
“谢谢岑律。”她雀跃，欣然接受，认真挑选起来，在这空档间，她又忍不住问：“你定制的项链怎么不回东州门店取呀？”
他本就要回东州，把项链调过来又带回去，听起来有点多此一举。
岑阙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签单，低头签名的同时随意地答：“落地快五点，她六点就下班了。”
他倒是随口，罗嫣感觉又是一刀插在胸口——落地五点，到市区就六点了，他这是等不及先去取项链，要马上就见到那位女士对吗？！
嗷，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她愤愤然，也顾不上款式了，挑了两款最贵的胸针，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岑律。”
岑阙：“挑吧，不影响年终奖。”
嗷！虽然她不是很在意律所那点歪瓜裂枣，但不得不说，悠悠苍天还算公道！
从珠宝店出来后，他们上楼与宗樾以及他的助理汇合。
对宗樾，实习律师们说话做事都随意很多，虽然他脾气大，但是个纸老虎。罗嫣刚碰头就调侃：“宗律师，你这么粘着岑律，对我们岑律影响不好。”
宗樾一点就炸：“我什么时候粘着他了，你一个小姑娘，不怕瞎说长鼻子吗？”
罗嫣嗤一声：“不是吗，动不动就要找岑律吃饭，动不动就要给岑律打电话，回去还要坐一趟航班。”
宗樾：“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饭点倍思亲你懂不懂？”
罗嫣：“那也没见我们岑律主动找你啊？”
宗樾语塞，调转话头：“说清楚，什么叫影响不好，我找他怎么了，我找他交流工作是他的荣幸。”
罗嫣撇嘴，不甚认同的模样，眼看又要拌嘴吵起来，岑阙缓和气氛道：“那说说你案子没结束又要回东州干什么吧。”
宗樾脸一黑：“简直不想提，合规方面一塌糊涂，两家医院都还好，利海医疗旗下还有一家药企，那才是问题一箩筐，回去汇报，顺便透透气。”
“怎么回事？”
“涉诉太多，都是烂账，几年前还有环保补偿问题你说，虽然是委托第三机构，但仔细审查下来的话，这是个大事。”宗樾给自己添了杯茶，越说越气：“哎岑阙，我现在怎么怀疑你不是给我馅饼，是在给我挖坑呢？这案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在星城也是呆够了，搞不好什么成绩没有，还惹一身腥！”
岑阙没否认：“委托方的情况殊难预料，就算烂到骨子里，最后破产清算还不是找你？无论如何业绩不愁。”
宗樾语塞，隐隐觉得不对劲但是无法反驳，索性不再纠结，闲谈起来：“说起来江清月还挺精的，没有内部资料，也看出了利海医疗的问题，她们给那个大明星打的离婚官司，听说赢得挺漂亮。”
“听谁说的？你在星城，消息还挺灵通。”岑阙状似不经意地问。
宗樾：“她们那案子申请了隐瞒资产的调查令，我们配合工作，这么的认识了曾映真的经纪人夏总，前阵子她们在星城的商务活动有点小纠纷，临时找我过去处理，办完事一块吃饭就聊了聊。”
岑阙只浅淡地点头。不是江清月告诉他的就行，他们应该没有进一步的联系。他只关心这一点，对于其他事，他心无波澜。
“对了，我还听夏总说，江清月很会搞自媒体营销啊，她是个百万粉大v！你知不知道这事儿？”提起这个，宗樾兴致来了。
岑阙眉头轻轻蹙起。他不知道。
宗樾知道的事，他不知道。
“叫什么来着，我当时还点了关注，但没仔细看，像是搞点婚姻家庭纠纷处理什么的，我看看，”宗樾摸来手机，点开微博，笑了：“她这杠精还真是有自知之明，这ID，月老撕，你看，这个撕……”
他手机屏幕伸到岑阙眼前。
“当啷”一声闷响，一旁倒水的罗嫣打翻了杯碟。
第088章 谈判 两个熟面孔
谈判约在了嵘华时代，一家国内著名的影视公司。江清月做了些功课，猜测其为lana及她的公司提供国内发行服务，也可能达成了更深层次的合作，所以lana目前在国内的一切活动都以该影视公司为支点。
该公司坐落于东州著名的影视创意园区，园区由一个个设计精巧、形态各异的二层小楼组成，错落有致，很是漂亮，但不似高层写字楼有个公共大堂，江清月他们只能在园区门口等候与cdg的李总汇合。
园区来往皆是打扮松弛但时尚的影视从业人员，与正装加身一丝不苟的他们形成鲜明对比。
下午一点四十，半小时前说会提前到达的李总，仍不见人影。
一点四十五，江清月见到了同样正装加身一丝不苟的一行人，很明显是同行，很明显，是对方的代理律师。出乎意料的是，其中有个熟面孔。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并猜到了她的身份与阵营，但他们都没有开口打招呼，擦身而过的瞬间，江清月看到了他嘴角不屑的弧度。
她那情绪外显的前同事，杨奇。
如果江清月没有看错的话，走在他前边的那位律师，是新世纪律所的邹卓飞律师，在文娱行业颇有影响力。
难道，杨奇也从天勤辞职了？然后去了新世纪？
一旁，关子瑞心直口快道：“刚那是谁啊？你有没有看到他冲你翻了个白眼。”
江清月：“冤家路窄罢了。”
关子瑞：“是吗？那等会儿把他干翻！”
江清月笑一声：“不必。”
他在谈判桌上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杨奇的心思，刚才那蔑视的眼神，应该是把她身边稍显年长但名不见经传的贾士成当成了她的老板，从而推测她跳槽后混得不怎么样，至少不如他，跟着名家大律。
一直到一点五十五，李总和他的助理姗姗来迟，于是他们踩着点走进了嵘华时代的会议室，显然，lana经纪公司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进入会议室后，江清月又诧异地见到了第二个熟面孔：夏玫瑰。
贾士成也曾在众胜多次见过夏玫瑰，低语：“从座次看，她是嵘华时代方面。”
江清月回以赞同的眼神。
夏玫瑰估摸在嵘华时代有一定份额，只不过不是面上经营的人，她掌握lana一方的各项条件，又把众胜的律师介绍给cdg，而她旗下的大艺人曾映真在众胜拥有话语权。
虽然不是谈判的掌控者，但都有千丝万缕牵引各方。怎么谈，她都好办。
隔着长条桌，夏玫瑰微微一笑当作打招呼，江清月了然，回以浅淡的颔首，礼貌且正式，看不出是否熟稔。
在大家都早到的情况下，踩点的他们无疑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就连夏玫瑰都不自觉在介绍双方时，先介绍了cdg与众胜。
尊者有优先知情权，先被介绍的一方在社交位次上又落了下风。
李总脸色不太好看，江清月倒不是很在意，因为对面有人脸色过于精彩。杨奇那自鸣得意的嘴脸，在她坐到了邹律师对面，而贾士成坐到了他对面时瞬间凝固。
谈判桌上，双方身份对应，座次通常不能乱。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清月，又看向贾士成，贾士成对他不够礼貌的凝视回以质询的目光，他才讪讪收回视线，不甘心地确认了，江清月并非助理，而是cdg方的代理律师。
双方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喧，就创意内容、运营规划展开了讨论，这方面李总应对有方，没有掉链子，可大概因为着急表现诚意，他将降低违约金这一项提前摊到了台面上。
不料这似乎正中对方下怀，杨奇率先露出了押中考题的欣喜表情。邹律师倒面不改色，说了个数额范围，道：“有其他公司降低到了这个范围，不知道贵司降到了多少？”
正好在范围中间。
李总不安地看向江清月，她捏着笔，勾勾画画，没有展露太多情绪。
邹律师不愧为经验丰富的文娱律师，察言观色，把控节奏：“待遇条件不能达成一致的话，救济条款其实没有谈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