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花费一刻钟的时间说服了李总，原本只把项目当成烫手山芋的李总，也开始期待并极力配合促成这项合作。
几分钟后，夏玫瑰遣人过来提醒他们回到会议室。
江清月瞥了眼时间，回会议室的路上，抽空给岑阙发了条消息：“准备去机场了吗？”
直到她坐回谈判席，也没收到回复，他应该也很忙，她不甚在意，继续投入工作状态。
作为强势一方，邹卓飞直截了当地提出诉求：“我方理想的分成比例，只比你们目前给到的高出几个百分点，相信对cdg来说不构成太大的压力。”
“几个点？”李总发问。
邹卓飞与那位经纪人对视一眼，反问道：“cdg能让几个点？”
他是典型的收缩谈判范围，只谈分成。
江清月在桌底摁了下李总的手臂，回道：“我们认为合作的目的是共同把蛋糕做大，纠结你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不如一起在有限的注意力资源里争取到更多的份额。”
她必须先把范围搅乱，才能收缩回到自己的重点上来：“邹律刚才所说的担忧我们理解，比如您说的无法预知效果的创意、无法监督执行的规划，我们完全可以现阶段就把这些落到纸面。”
lana的经纪人来了兴致，撑着下巴低声与邹卓飞说了什么，接着又问江清月：“Could you please let me know what your plan is?”
她听清了，脑子也已经迅速闪现应答的内容，但一时未能从中文语境中脱离出来，不知该说中文还是英文，竟愣了愣。
短暂的怔忪在常态工作当中不甚要紧，然而在草木皆兵的谈判桌上，每一丝微表情都可能影响全局。
正在她努力调动词汇的时候，耳边传来关子瑞流畅而地道的英文："We've had an in-depth discussion on this issue, and our preliminary plan ..."
江清月颇为惊喜地看向关子瑞，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停下的时候，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你继续说就好。
看来刚才她说服李总的时候，关子瑞有在认真听，并且把握了整体的思路：cdg会调动旗下所有粉丝量超五百万的优质达人来为lana的入驻开道，开展一场史无前例的跨界联动。比如打造lana歌曲热点bgm、美妆达人仿妆、变装达人复刻经典角色等等，病毒式传播让lana快速涨粉出圈。
“这一点，目前的确只有cdg才能做到极致。我们旗下的达人分布领域之广、受众触角之深，没有其它公司能够比肩。”李总自信道。
关子瑞给他翻译，表达流畅自然，涉及一些关键点还会看一眼江清月和李总，以向对方示意这是谁的意思。
lana的经纪人认真聆听，频频点头。
邹卓飞对合作的达人质量提出异议，江清月这边也能快速地提供名单，简单介绍了几位合适的达人，并提供初步的内容创意方向，李总承诺都能落到纸面。
江清月对目前互联网上的舆论形态进行补充说明，进一步打消对方“大明星怎么能与小网红合作”的诸多顾虑。
有了应对自如的人，lana的经纪人也就直接用英语参与了协商。
没错，从谈判变成了协商。
于是整场都开启了英语交流模式，除了李总，大家普遍适应良好，只不过江清月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对比邹卓飞和关子瑞，她的商务英语实在烂得没边。
“我们一起搞个大新闻吧！”最终，李总喜笑颜开地握紧了lana经纪人的手。
合作意向初步达成，对方还需要时间审一审合同，细节方面肯定还需要沟通，核定后再约时间签约。
谈判以友好愉悦的氛围结束，送邹卓飞一行离开之后，夏玫瑰叫住了江清月：“恭喜啊，江律师。”
江清月恨不得开口叫一声夏导，但显然她没有，她只是微微笑着：“还没签约，还不敢放松。”
夏玫瑰拍拍她肩膀：“八九不离十的事儿，可惜秦律没看到你们几个的表现，配合那真是专业又默契。”
江清月不亲不疏的：“谢谢夏总认可。”
夏玫瑰：“我就知道你搞得定，这下可以从行政部搬出来了吧？”
江清月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夏玫瑰连这都知道？
这是不是也印证了她的猜想？给她小鞋穿的恐怕就是曾映真。这么一个大人物，记仇就罢了，还记错了人。
她重新堆起笑脸道：“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替我向曾女士问好。”
“好，”夏玫瑰没看出她心里的九曲十八弯，仍是笑盈盈，上下打量了一眼她：“今天稍稍一打扮就这么漂亮，你要不是干律师干得这么出色，我都想签你当艺人了。”
江清月顺势揽案源：“那我这张嘴可要把娱乐圈得罪个遍，不如您多给我介绍点活儿，也算是签了我了。”
夏玫瑰：“一言为定，你办事我放心，到时候可别忙得接不上啊。”
打的车到了，江清月麻利上车，没直接回应：“那我得速速回去向秦律汇报你要翘她墙角了。”
夏玫瑰乐不可支：“快去吧，天气不好注意安全。”
“好，您也是。”
江清月这才注意到路面一片泥泞，无人踏足的地方已然上了冻。
下过雪了？她刚才过于专注，没留意过窗外，竟错过了初雪吗？
但这与她想象中的初雪大相径庭，薄薄的一层，除了给交通添麻烦之外，没有一丝装点的作用，与“浪漫”一词也没有半点关系。
她从公文包摸出手机，两小时过去了，岑阙还没有回复。按照航班计划，他都快落地了，按理说起飞前会查阅手机信息，在切断信号前处理和交代一些事务。
难道航班延误了？
她没直接问，显得多急切似的，自己查询起航班动态。
“按计划起飞，没有延误啊……”她嘀咕。
或许，他没有看到消息吧。
第091章 揭露 从云端跌落
回到律所江清月便领着贾士成和关子瑞去汇报谈判结果，意料之外的，她还没说话，秦霜宁放下手机，笑盈盈道：“刚听夏总说了，过程很精彩，结局很圆满。”
看来刚挂断的电话就是夏玫瑰打来的。
那她似乎没什么好汇报的了，但还是谨慎道：“还需要等对方审合同。”
秦霜宁视线往关子瑞身上挪去，欣慰称赞道：“听说这次多亏了小关啊，把对方当事人聊得很高兴？”
其实江清月平心而论，谈判并不看谁说得多，前期的准备工作是基础，策略更为重要，除了她本人以外，这场谈判的胜利更多的应该归功于贾士成。这一点，秦霜宁不可能不清楚。
对关子瑞的褒奖，更像是随口捧一捧“太子爷”。
江清月正要说话，关子瑞道：“策略都是江律师和贾老师讨论出来的，我充其量只是翻译。”
秦霜宁：“也不用谦虚，你从小语言环境就比较丰富，这是优势啊，咱们所现在也有能力吸纳更多的涉外案源，卓越的外语沟通能力很有助力，以后也要充分发挥啊。”
这话已经十分直白，就差把“赶紧介绍些案源”说出口。
“我妈医生我爸在银行，我小时候他们都忙各种晋职考试，根本顾不上我，语言环境最多就是海川方言，和东州方言差不了多少，哈哈，”关子瑞说着仿佛不着调的解释，最后笑了声：“我都是留学的时候厚脸皮混当地社交圈子学的，专业上还差得远呢，这次碰巧没有特别生僻的词汇。”
江清月扭头看向关子瑞，从他看似随意闲聊的神态中看到了一丝坚定，像是暗自下了某种决心。
他这是要自行揭露谎言和误会？那么他做好从被吹捧被优待到被忽视被指摘的准备了吗？
秦霜宁那双看“金疙瘩”的慈祥眼睛转瞬黯淡下去，眼底流露出一丝疑惑：“银行？你父亲……那关山资本……”
她适时顿了顿，大约是意识到如此表现有势利之嫌，紧急撤回了质问，但还是满脸疑惑，像是在回想误会的开端。
转瞬她神态恢复正常，江清月想，她可能已经意识到这误会是模棱两可中的一厢情愿。
“关山资本在海川金融界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关子瑞还是闲聊语气，但仍能看出极尽紧张：“当时刚回国我爸还想过找关系让我进去做法务，但我还是想做律师。”
他很聪明，几乎还原了“误会”发生的情景，只是说得更加明白，他家中确实与关山资本有一定关系，但不是亲属关系。
都是聪明人，话题聊到这儿已经十分清楚，秦霜宁点点头，像是懒得再多说半个字，摆摆手：“案子做得很好，你们去忙吧。”
江清月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就如同在含糊不清的二道贩子那里买到个爱马仕，背出去炫耀半天才发现是个假货，一旦声张就等于承认自己蠢，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吃下这一记闷亏。
可无论如何，都要在心里怨上这个二道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