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临回神,利索道歉:“我错了,岑律。”
岑阙:“下不为例。”
他足够严苛但也足够宽容。
周少临想起要事,问道:“现在去午宴应该还来得及,要去吗?”
岑阙抬手,两指微曲,示意他坐下,而后再次翻看康凯杰的卷宗,若有所思。
康凯杰,十八岁,在读大专,长期被父亲家暴,社区、居委会介入均无效,因此请求法律援助,希望能够完全摆脱父亲。
亲子家暴案件比夫妻间的家暴案件更难处理,后者还可以离婚,前者……国内暂时不支持解除父女关系,所以律师能做的其实很少,更何况法援律师,一个不上心,就会劝当事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清晰明了的案情,可直觉告诉岑阙不对劲,到底有哪里不对劲?
周少临:“名字像男生?”
岑阙:“年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而后对视一眼。岑阙眉头轻蹙。
康凯杰今年十八,而她的父亲,按照身份证号,才刚过三十七,这样的父女年龄差不能说不存在,只能说非常少见。
“难道不是亲生?”周少临脾性急躁,也神思敏捷,“如果是这样的话解除父女关系是有可能的。”
岑阙却摇摇头不置可否,“可以推测,但不要预设……”他合上文件夹起身,系上西装扣子,“先到她的辖区派出所调取报警记录,到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无论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再约到康凯杰。”
周少临亦步亦趋跟上,“时间呢?”
岑阙:“我随时可以。”
周少临:“明白。”
岑阙忽然停步,周少临一个没刹住险些撞到老板。只见自家老板环顾这间咖啡厅,不知在想什么。
中银大厦一楼大堂的costa,天天路过,有什么好看的?
“下次约个安静的地方。”老板发话。
周少临:“好,律所VIP会客室?”
岑阙:“不要封闭空间。”
周少临:“……我再找找,一定办好。”
岑律对待法援案件的重视和细致程度,可丝毫不亚于并购案啊……
“算了,你不用忙了,这个案子换虞锦绣律师来跟。”
周少临急了:“别啊岑律,我保证不乱说话,不,我保证不说话!”
岑阙站定,按电梯上行键,“与这无关,康凯杰可能更需要一位女律师。”
“哦……”理解,家暴类案件女律师处理起来有优势,但周少临还是想跟着岑阙,“我可以协助啊!”
岑阙:“一个案件配备三个律师,想去29楼喝茶?”
“……哦。”律所不允许,岑阙耗费精力亲自处理法援案件,主任已经很不高兴了。
周少临看楼层不是岑阙办公室,“去哪啊?”
岑阙:“食堂。”
周少临:……莫名丢了案子,再从高端商务午宴变食堂?怪不得星座博主说金牛座今日不宜上班!
临近饭点,江清月被叫去开会。陈嘉鸣主持,参会的还有几个助理律师和一位公司部的高级律师,很明显,陈嘉鸣准备磕下海通这个案子。但眼下只知道简要情况,能聊的不多,摊派任务后便散了会。
江清月被单独留了下来。
等了半天陈嘉鸣仍不说话,神色颇为难。
江清月内心惴惴,不会是计较她个实习律师不够资格做这个案子,要把她丢出团队吧?她可是在周末就把相关法律检索工作做了,早上也已经提前对接第三方调查员,可别杨白劳。
“江律师啊……”陈嘉鸣开口,这称呼比直呼全名更惊悚。
“你和岑律师,什么关系?”他盯着她。
第009章 吃瓜 我不找同行
江清月被问蒙,“啊?”
“我看你们挺熟的。”
“没有吧?”江清月斟酌用词,“只是高中校友,但互不相识。”
“这样啊……”陈嘉鸣若有所思,想起那晚在洗手间遇到岑阙,他说的那几句话。
-“没想到陈律说的各凭本事,是这种本事,恕我直言,格调不高。”
-“陈律能进入海通的视野,是因为几个月前办的那件艺人和老板离婚的案子,我们认为陈律对娱乐法领域颇有研究,可能会对本案有比较新颖的视角,但我怎么听说,关键性的法律依据是江律师找到的?”
-“陈律其实明白江律师很优秀,天勤如果不会用,荣信倒是很感兴趣。”
这些话已经非常直接,当时陈嘉鸣喝醉了,以几句场面话应了回去。中途短暂清醒细想起来,岑阙此人情商极高,交往间令人如沐春风但捉摸不透,年纪轻轻但完全没有毛头小子的轻狂鲁莽,这样不留情面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匪夷所思。
“你调查一下娱乐圈内一线女星婚姻状况,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陈嘉鸣摆摆手,“出去吧。”
这要怎么调查?更何况这些信息待介入案件后自然会知晓,似乎并非工作重点。
江清月:“陈律,我早上已经同第三方调查公司联系好,海通各董事……”
“这些活又杂又累,刚才你没听我已经安排给杨奇?”陈嘉鸣打断她。
“但我已经……”
陈嘉鸣:“过程有什么疑问你再找我。”
江清月还是点点头:“好的陈律。”
回到工位,江清月上下运气深呼吸。
“干嘛呢,做法啊?”赵婉妍过来了,“吃饭去吧?”
江清月把文件摔合上,愤愤道:“走,吃饭。”
她今早在电话间与第三方调查公司打了一早上电话,陈嘉鸣不是没看见,现在派给她一个无足轻重的活儿,到底什么意思?
她又累又气,一句话都不想说,只顾闷头吃饭,一顿风卷残云。
赵宛妍觉着稀罕:“胃口这么好?都不吐槽陈扒皮了。”
江清月纠正:“不提他才能胃口好。”
赵宛妍给她端了碗汤,“那也别猛塞啊,噎着自己陈扒皮能给你补贴?”
无论是在大学宿舍,还是在公司,赵宛妍永远那么细心温柔。
“猛女落泪了,”江清月接过骨汤喝了一大口,“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少来,”赵宛妍笑,睨她一眼,“你也就这难得的空窗期能跟我一块吃饭。”
江清月不认:“哪难得了,我都空窗快一年了。”
赵宛妍思索片刻,“哟,还真是,稀奇,工作这么累,谈个调剂调剂?”
江清月摇头,“你都说了工作那么累,哪有心思管男人?”
赵宛妍叹气:“也是,谈恋爱也烦。”
江清月:“说得像你正在谈似的……”
周遭忽然有片刻的静谧,半晌又躁起来,隐有窃窃私语声。
江清月吃好了,擦着嘴环顾四周,轻易便知晓原因。
岑阙领着个青年,正端着餐盘走过来,他们刚搬来,在中银大厦食堂,算生面孔,本就引人注意,加上这外形条件,一时成了聚光灯中心。
不提岑阙本人,披个麻袋都赏心悦目,边上那位也长相周正,一头微分碎盖抓得挺有范儿,一副忙着出道的模样,两人同行格外抢眼。
其实像他这种级别的律师,极少出现在食堂,有的是人排着队请吃饭,就餐时间是大有用处的,没应酬的时候也是助理订好餐送到办公室。
赵宛妍凑到江清月面前,低声道:“荣信质量都这么高?”
“跳槽吗?”江清月开玩笑,“电梯多上几楼的事儿。”
赵宛妍:“说得好像别人能看上我。”
“瞎说!我是男的我都想娶你。”江清月愤然,她是不知道自己多好。
赵宛妍不以为然:“还是你跳吧,小林现在逢人就说你和岑律师站一块有多配。”
江清月起身要走,“少来!我不找同行。”
与此同时,岑阙和他的同事挑中了她身后的空位,落座。
有了饭局上的“革命”情谊,江清月认为还是应当打个招呼的,于是在经过他时歪着脑袋弯了弯手指,“嗨,岑律师?”
岑阙抬眼,浅淡地点了点头。
这么冷漠,贵人多忘事?
“上周五晚,洲际酒店,结束后你还送我回家……”江清月吃饱了心情好,仍笑意盈盈,“不记得我了?”
她觉着自己音量挺正常的,应该不会打扰到谁,可周围怎么又安静了片刻?岑阙身边的助理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手里的筷子还掉了一只……
岑阙脸色不算好,语气似乎带着隐忍:“江律师,食不言。”
酒足饭饱的江清月被疑搭讪失败灰溜溜遁逃。
一线吃瓜,位置绝佳。
周少临注视江清月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直到岑阙拾起他的筷子轻敲餐盘,他才回过神。
虽说老板面不改色,但直觉告诉他,有故事!
晚上,酒店,结束后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