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阙关门前听到开门声,就在他隔壁的套房。
谷依岚并不全程参与尽调,此前一直在国内通过视频会议了解情况,是在他回国那天空降的,周少临已经告知他,但他没想到她会敲他的门,更没想到是另有意味的敲门。
自行业沙龙后,谷依岚认识他以来,一直表现出对他非常欣赏,那种欣赏与其他企业家并无二致,岑阙难以预料到眼下这般情形。
无论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都要斩断某种可能性。
刚起床的周少临正顶着鸡窝头刷牙,忽然接到老板的来电,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传来一声冷肃的吩咐:“给我换到你的楼层。”
“啊?”他满嘴泡沫,不解道:“老板,我这楼都是普通房型。”
岑阙少有地疾言厉色:“就要普通,换,现在就去。”
“哦,明白,马上。”周少临不明所以,但在岑阙手底下办事,不问缘由照办就是,准没错!
他赶紧吐掉泡沫,火速刷牙洗脸整理头发换上西装,过程中已经联系上前台安排换房事宜,一刻钟后,他准时出现在岑阙房间门口。
“我来给您一块收拾。”
岑阙已经收拾妥当,片刻不耽误:“不用,下楼。”
“啊?哦。”周少临连忙跟上,自觉地把公文包接过来,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行政套房楼层华丽深邃的走廊——怎么回事,这楼闹鬼啊?
本次并购,山风集团拟以1.8亿欧元收购法国百年香水品牌Ombre Florale,目标为其在格拉斯镇的珍稀玫瑰种植园与萃取专利。
岑阙团队发现目标公司核心资产之一的萃取专利存在权属争议:该专利原始研发者为巴黎一家生物实验室,Ombre Florale仅获十年期独占许可,目前还剩五年期;许可协议含自动终止条款,若香精年产量低于1吨,实验室有权收回授权。
报表显示五年来实际年产量均大于1吨,但从原材料购买等报表推测来看,实际年产量极可能已经连续两年低于1吨。
“我们认为并购存在一定风险,建议相关顾问团队就香精实际年产量问题继续深入调查。”岑阙亲自讲解了尽调报告。
谷依岚道:“如果将专利直接从实验室买回来呢,或者在并购后,仍以品牌的名义继续与实验室续约。”
岑阙:“可行,但需要考虑相关成本。”
这就不是律师的事了,他没有发表更多意见。
谷依岚看向财务顾问:“如果买断专利,大概需要多少钱?”
“五年前Ombre Florale也想买断,当时开价是一千二百万欧元,现在不一定,只能作为参考。”
谷依岚在思索着什么,手指在桌面一下地一下轻敲,硕大的翡翠戒指闪着莹润的光,会议室内陷入寂静,良久后,她只是点了点头:“专利的事我亲自去谈,既然可行,那么专利风险这一点在尽调报告上可以稍微弱化。”
岑阙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未置可否地保守应答:“我们会以专业的态度去评估,给出专业的报告。”
谷依岚眉梢几不可察地轻挑:“好,辛苦了,散会吧,财务顾问留一下。”
岑阙率队离开,没有走远,因为谷依岚说过会后直奔巴黎探访实验室。
然而,过了半小时,谷依岚与财务团队负责人从会议室里出来时,却改变了主意,歉然道:“哦,忘了跟你说了岑律师,行程取消。”
他有疑问,但不会问出口。她是甲方,不必交代缘由。原本秉持负责任的态度,他问一问专利谈判的事也不为过,但经过早上那一出,岑阙如今觉得——
多说一句本职工作之外的话,都像在背叛女朋友。
第119章 麻木 长出盔甲
资本永不眠,正义也迟早会醒。
——@荣信律师事务所岑阙
江清月感觉自己近期顺利得不可思议,身边发生的都是好事。
母亲的身体恢复良好,魏远的烹饪班也已经正式开学,他从公会运营那里知晓苏弥解约的消息,刨根问底地问原因,作为公会曾经当作祖宗供着的大哥,半个业内人,个别运营和他说话便没那么谨慎,倒给江清月不少有利的回答——
“电竞赛道需要搞掉几个腰部ip,给娱乐赛道腾流量,要不我们和您这样的大哥哪有缘份……”
“ 账号清零只需要三分钟,她账号不还在吗,休息而已,她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您得来给她捧场啊!”
“她不会去打游戏的您放心,下个月让她学跳舞,您得来啊……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她开游戏就不会有流量……肯定啊,这都我们可控的……”
贾士成那边也有喜人进展。
悠享传媒声称“调整系基于ai舆情及数据监测系统建议”但拒绝公开算法模型,从苏弥提供的内容调整前后直播回放显示,电竞内容观看时长、观看人数呈不正常趋势下降。而贾士成通过区块链存证技术抓取到原始数据包,解密后发现人为篡改痕迹:
弹幕关键词过滤规则将“打野”“buff”“技能cd”等常规电竞术语标记为“低俗敏感词”,这些造成了苏弥直播电竞内容时流量低迷的情况;
在晚上八点至十点电竞直播高峰期,关键时段数据被替换为凌晨低流量样本,如此,悠享传媒便能以所谓“不适合”来单方调整直播内容。
这些完全与运营人员“她开游戏就不会有流量”“这都我们可控的”的发言内容形成证据闭环。
在为案情取得进展高兴的同时,江清月也为苏弥惋惜。
晚上和岑阙视频时,她有些惆怅:“最近我反复在想,如果我没有揭露doc的渣男行径,苏弥没有和doc分手,没有成为舆论的谈资,没有成为圈子的弃儿,她现在会不会,反而过得好一点……”
岑阙摇头:“先不论忍气吞声、自我欺骗是不是苏弥想要的生活,只谈doc——背叛者最擅长先下手为强,他会逼她发疯,无论是病理上的疯,还是概念上的疯,只要让人认为她疯了,他变成被疯子逼到绝境所以犯错的那一个……他还是会赢。”
“你对你们男人倒是挺了解的,”她有时候情绪上来,也会忍不住地图炮,此时有些气馁了:“那就无解了吗?”
岑阙:“最优解在她自己,外人无法预设。她现在决定解约,虽然可能会再次陷入舆论漩涡,依然选择站出来面对,也许就是她当下的最优解。”
“哎……”她不自觉地叹气,而后又自嘲:“我现在这样伤春悲秋的,但其实这个官司打完,很快,我也许就会忘记她,就像忘记康康一样……你知道吗,当时我其实很想找你,我很困惑,困惑自己会不会做律师久了就变得麻木不仁……”
岑阙显然能够理解她所说的“当时”是什么时候,康凯杰的案子终审判决书下来的时候,他故意让余锦绣给她通知的时候。
那时候,他即便已经失望,仍把她置顶,却没等到她的只言片语。
原来,当时她是想要找他说话的,嘴硬心软的家伙,他拿她有什么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律师不是救世主。你不是麻木,只是长出了盔甲。”
南法午后的阳光似乎已经穿透屏幕照耀在她心上,暖到四肢百骸都无比舒畅。
他总能三言两语抚慰她的小小拧巴,江清月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田螺思在。”
他警惕这个称呼:“有事?”
“叫叫你,不行?”
他失笑,摇头拒绝:“我说过,我更喜欢你叫我思在。”
她让他如愿:“思在。”
岑阙很配合:“嗯?”
“思——在——”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周一,团队等到了关子瑞的好消息:司法鉴定证实苏弥电子签约时,有关内容调整的附件展开阅读时长不足3秒。
一切准备就绪,正式起诉!主张解除合同,赔偿精神损失费50万。
立案当日,悠享传媒反诉,索赔500万元违约金。
“不要脸!”苏弥咒骂。
贾士成毫无怜悯之心,理性回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当庭反诉才麻烦。”
江清月安抚道:“诉求的违约金这么高,对我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我说个阴暗的猜测啊……”关子瑞幽幽地开口:“像这种公会,很多运营都挺社会人的,你自己也要小心,最近不要答应线下见面和解什么的,到时候指不定怎么对你一个女孩子。”
苏弥:“我肯定不见,恶心。”
贾士成:“你不见,他们也有可能上门。”
苏弥:“我已经回老家了,不在海川,等开庭再回去。”
关子瑞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办法:“很远吗,他们不知道你老家位置吗?”
苏弥:“倒是知道,不过村里很安全,进村见到的每个人都是我亲戚。”
江清月忽然想起一个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给推个微信,你加一下,还有他电话,设为快捷号码,在嵩光你找他,可能比你报警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