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放过杨奇,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你怎么知道是杨奇干的?”她猜测是杨奇,也只是直觉,除了他,她再没有什么明面儿得罪过的人了,另外就是字里行间遣词造句的风格,伪装不了。
“他应该还有同伙,这个我之后会把证据发给你,需要你自己再侦查,现在继续我刚才说的……”他没被她带节奏,接着说道:“处理这类事件,你做娱乐行业律师,应该比我清楚公关的黄金时间点。
在群里谈论会留下电子证据,所以面对面交谈才是谣言传播的最快途径,午饭就是面对面的高峰期,也是破圈的最可能场合,在这个时间之前发布声明,声明才是议论的重点,否则谈资就只剩你的马甲和谣言,如果错过这个时间,之后任何声明和解释都是杯水车薪,事倍功半。
这就是我的行为逻辑,不存在替你做决定的动机。”
他理由充分,条理清晰,她找不到任何漏洞。
但这原本就不是她的重点。
这份声明看似简单,背后他做了多少工作她可以想象得到,她还不至于如此不识好歹到倒打一耙。
事实上,她也不认为事情就该自己解决,无论最后走什么程序,即便他不提,她也会开口借他的力。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把我们紧紧捆绑在了一起?”江清月低着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不至于伤感情。
他们确认关系才不到两个月,且相处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彼此都还不够熟悉,完全不能确定是否相处得来,这段关系又能持续多久……
这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怎么的都是个圈,他没有没想今后?
谈个恋爱没有什么,以如此严肃的方式进入同行的视野,需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情感本身的考验。
以他在东州律师圈子里的名气,往大了说就和明星公开恋情是一样的,今后的关系变动也都会暴露在同行的视野当中,继续成为谈资。
当然连带着,她现在也是了。
这一点,才是她复杂情绪的来由。
岑阙把手机放在他往常放置的位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眸稍敛,神情严肃。
江清月叹了口气,找不到委婉的说辞,只能明说:“虽然你在声明当中没有交代我们的关系,但是你那一番推销我,谁会看不出来我们什么关系,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分手……”
“没想过。”他打断了她,声音冷沉。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此刻他也没有横眉冷对,但她就是感觉,他的声音里带着愠怒,寒意从屏幕那头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
她关着摄像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许久之后,还是岑阙率先打破了沉默,缓缓地、淡淡地发出声音:“我觉得自己总是不够幸运,每一次,都不能接收到你人生节点发出的信号,一次,一次地错过……”
他语调那样平和,可是江清月却莫名感受到浓郁的悲戚。她有些错愕,缓缓抬头,看到屏幕上,他也没有看着摄像头,偏着脸朝向窗外,目光没有焦距,显得那样懊悔和悲伤。
他在说什么?
“这一次,你身边还是另有他人,而……”
她感觉自己听懂了一点,打断他莫名其妙的怅然:“你说宗樾?没有,我没理他。”
他看过来:“总之我不在…… ”
她有点烦了这莫名其妙的煞有其事:“我不需要!岑阙,我希望有人站在我身边,但不需要那个人无时不刻站在我身边,谈个恋爱不是连体婴,你懂我意思吗?”
第126章 憧憬 暗恋是身体的阵痛
话音坠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仿佛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遥遥从异世界传来,沉重而绵长。
她庆幸没有打开摄像头,她可以想象自己当下的样子有多么丑陋。
也许在他眼里,她也挺莫名其妙的。
许久之后,在她认为他该滔滔不绝,或者潸然落泪的时候,只听见他说了一句:“饿了没有?”
她抬眼,将手机拿了过来,屏幕上他眉目依旧冷肃,与温柔的话语截然不同。他似乎在屏幕点画着什么,没有看摄像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她饿不饿!
她刚才是在企图吵架,还关心她饿不饿!
就在她准备打开摄像头,狠狠骂几句掰开他脑壳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他那头的摄像头忽然关闭了。
画面黑屏,彻底变成了语音通话,只剩他的声音传了过来:“益补居出了新菜,我给你点了乳鸽,马上就送到了,你先吃饭吧。”
但他没有挂断,只是那头再无声音传来,就连悉梭的细微声响都没有,如黑洞般空茫——他关闭了话筒。
而后,等她主动挂断。
江清月万分无措,从没见过这样的。
岑阙他到底在想什么?
心里乱糟糟的,她丢失了思考策略的能力。
半分钟的沉默之后,有人打电话进来,中断了这通语音。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江清月怔了怔,连忙接起:“康康?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最近还好吗?”
“清月姐,我来给你送餐啊,楼下保安说,我没穿外卖制服,不让我上去耶?”
“你给我送餐?”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呀,我现在在益补居打工,你给保安说一声?要不汤要凉啦!”小姑娘急道。
想着下午就该“听话”回海川等开庭,江清月索性直接下班,吩咐道:“麻烦你等等我,我这就下去了。”
“好的。不麻烦,也不着急,姐姐你慢慢来。”康凯杰应道。
益补居压根就没有外卖,外带只能预定好到场自取,岑阙如此安排,想必康康有事要同她说。
她下了楼,带着康凯杰一起到食堂去用餐。
这个时间有点晚了,食堂不拥挤,但仍旧热闹,有人遮遮掩掩地瞥她,她也不甚在意。
得知康康的生活步入正轨,还准备参加专升本考试,只是利用课余时间在打工,江清月实在欣慰,“什么时候考试?”
康凯杰:“下个月。”
“那是不是要好好复习了,还打工?”
“其实很轻松啦,我只是上上菜,饭点人多的时候帮忙招呼招呼客人,大叔大娘都很照顾我的,其他时候我就在店里学习,比学校宿舍安静多了。”
江清月点点头。康凯杰如今说话也不再畏畏缩缩,大体与招呼客人是有关系的。
“益补居环境是很适合学习,院子里,石榴树下,喝口茶,晒晒太阳,看书,挺美的。”
“嗯嗯,”康凯杰点头如捣蒜,“我第一次看见清月姐,就是在那棵石榴树下,我记得,你那时候穿着一身……和今天差不多的职业装,那么漂亮,忽然出现在眼前,像电视剧里那种,从高楼大厦里走出来的人……”
江清月被这小姑娘如此直白地夸赞,再厚的脸皮都要夸红了:“是吗,那我好看还是岑律师好看?”
“额……”康凯杰被问懵了,没见过和男人比美的。
江清月低笑:“逗你的。那就好好准备考试,康康一定行。”
“嗯!我想先专升本,之后再考研,考法律,我也想做律师!像你一样,站在一棵普普通通的树下,都那么好看,你就是我理想中想成为的样子。”
江清月喝汤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对面因为激动而上半身向她前倾的女孩,目光灼灼满眼憧憬。
她能够理解,康凯杰所说的“好看”,并不是外形。
就像她第一次在私人会所见到秦霜宁一样。
江清月没想到,原来自己,也可以是别人的憧憬。
如果至此,她还不知道岑阙让康凯杰来送餐的用意,未免太过迟钝。
“好,我等你,毕业记得来找我。”她发出邀请。
岑阙仰靠在大班椅上,久久未动。落地灯在角落里发出暖黄的光,照着他仍旧冷肃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在中世纪古堡的酒店房间里,穿着浴袍的男人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喉结压抑地滚动。
有时候,他也会想来支烟。
写论文一筹莫展的时候,留学时在热闹的聚会里却仍觉得孤独的时候,工作后应付糟糕透顶的人际关系的时候……他都想过来支烟。
但她不喜欢,上大学的时候,甩过一个赶时髦学抽烟的男友。
他知道,所以从来不碰。
不抽烟的理由,不是对健康长寿的渴求,而是一个有可能并无交集的女人的喜恶。
她不会懂,没人会懂,岑阙很多时候,自己也不懂。
他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年少的情感如同季风,初次登陆时并不在意,以为季节过了,便会消散无踪,可谁知它年年如期而至。
也许很多人会说,去追啊。
他一个同样漂流着的人,又如何追得上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