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上他们是一起来的,易临勋的车跟她的车虽不挨着停,不过都在同一片区域,晁柠便远远地跟着过去。
她看到易临勋走去副驾驶,拉开了车门,女人坐上去后他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很快车子便驶了出来,往出口开去。
晁柠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她缓步走去自己的车子,坐上车后想了一会儿,决定打个电话给他。
电话接通。
“我刚刚检查做好了,你已经回去了吗?”
“嗯,回去了。”
晁柠沉默了一下,电话里他也不说话,是顾忌到旁边有人?
她便问:“你今晚会加班吗?不加的话要不要在家里吃饭?”晁柠承认这两句问话心机满满。
易临勋说:“现在还说不准,加不加班我到时候都跟你说一声好吗。”
“嗯,那不说了,我也准备开车回去了,反正晚点你记得告诉我哦,拜拜。”
“嗯,拜拜。”
刚刚的通话是免提的,李照媛听得一清二楚。
等结束后,她迟疑地问道:“她是你的?”
“我妻子。”
“恭喜啊。”
“谢谢。”
“你可以靠边停一下吗?”李照媛突然说道。
易临勋看了她一眼,不明所以,他变了个道,降下车速在路边慢慢停了下来。
“谢谢你,我想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不好意思,也许这又是我的另一个偏激行为,我们还是避一下嫌为好。”李照媛说完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车窗外她朝他摆摆手,跟他道别。
易临勋挂档,打灯,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李照媛一下子情绪崩溃,她捂着胸口,背深深弯着,她整个身体躬得像虾一样,忍不住抽泣起来,随后她不顾形象地在马路边蹲了下来,泪水决了堤,花了眼。
易临勋在前面路口掉了个头,经过前面李照媛下车的地方,他隔着几条车道看过去便看到她,他慢下车速,缓缓驾着车,直到再也看不到李照媛。
再往前开了一段,正巧看到晁柠的车子从医院出来,由于他前边还有车,他断定晁柠没看到他。
晁柠驶入车道后便提速,一下子跑到前面路口去了,车子没了影。
刚好是红灯,易临勋一会儿也开到前面路口,又看到了晁柠。
他漫无目的地跟了晁柠几条马路,离他公司的方向越来越远。
最后晁柠开进了中欧工商学院,他才结束这段莫名其妙的追随。
因为早上空腹,晁柠感觉饿了,一到办公室便跟同事约饭,他们决定去附近的一个软件园食堂吃。
助理Sarah的男朋友上软件园上班,晁柠偶尔会跟着Sarah去蹭饭,Sarah感觉她今天兴致特别高,问了她男朋友好些软件技术的问题。
饭后Sarah不急着回去,想要散散步,晁柠自然不想当人家的电灯泡,便识趣地说自己要去买个咖啡,便与他们分别。
晁柠站在食堂门口,看着Sarah和她男朋友往湖边的方向走去,两人并排走着,十分默契地迈着同样的步伐。
她突然有一丝如遭雷劈的感觉,自头顶迅速蔓延开。
她此刻终于晓得上午看到易临勋跟一个女人一起走向车子并坐上车的过程,她当时感到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种默契,自然,代表着他们不是一般的关系。
晁柠心跳骤然加速,久久不能平静。
所以,他是遇见了前女友。
晁柠脑子很凌乱,她想起了他曾经说过的一些话,更有有窒息之感。
“分手后你没再联系她吗?”
“尝试联系过,没联系上。”
“即使我跟你发生了一些事,但如果我说我初心没变,你说她会信吗?”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话,让她没那么颓然。
“我不会再联系了,不想回头了。”
“没有,也不会有。”
晁柠走回学院,咖啡也没心情买了,她下午有一节课,上完课要去找课题组过项目,她不能让情绪影响工作。
待到下午五点半结束了一天的事务,她坐在车里六神无主。
前面她担忧的是易临勋会不会跟前女友旧情复燃,惶恐的是他们刚刚升温的关系和感情会不会倒流至最初,而现在,她又陷入另一个层面和维度的思考,那便是他对她是走肾兼走心,还是仅仅走肾?
晁柠烦躁地耷拉着脑袋,伏在方向盘上。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点开手机查看体检报告,页面显示四点多的时候报告结果就出来了,她略略看了一眼,丝毫不担忧哪里检查出来有异常,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她下载下来,把报告发给了易临勋,不附一言。
等了几分钟手机没收到任何回复,晁柠打开车载音响,放倒座位半躺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临勋才发来信息,说他今晚得加班,还说了句等他回家,别的什么都没说。
晁柠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她坐了起来,放直座椅,发动车子,不是回星河湾,而是往浦西方向开去。
她打了个电话给弥雅。
“我今晚在温莎开个包厢,你叫几个朋友一起来?”
“好。”弥雅直接应下。
晁柠到了之后先点了一瓶烈酒,一些小食,弥雅她们预计要一个钟头才到,她便一个人娱乐起来。
弥雅八点左右带着几个女性朋友过来了,一进包厢晁柠就热情地给了她一个熊抱,这几个朋友有晁柠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晁柠热情地跟人家握手,还攀上了人家肩膀招呼吃东西喝酒。
瞧她这样子,弥雅就知道她已经喝得半醉了,这几年在外头晁柠几乎不会允许自己喝得不省人事,偶尔的几次喝多也一定是在她在场的情况下,她们两个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两个人永远只能醉一个。
“Miya!我晁柠,不会再吃爱情的苦,我保证。”晁柠贴着弥雅说道,说完又自顾自地喝了一小杯。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宣言,弥雅皱了皱眉,心想她最近也没遇到什么事情呀。
晁柠又继续道,“我不跟他谈感情,我只馋他身子,不图他喜欢我,爱我,我就只图个爽。”
弥雅疑惑地看着她。
晁柠突然振奋,拿起话筒喊道:“谁帮我点一首Let me down slowly.”
很快就有人帮她点了。
“Thank you.”晁柠对人道了声谢,然后站了起来。
晁柠被烈酒侵蚀过的嗓音略显沙哑,她眯着眼睛随着旋律唱着,温柔缱绻,所有人都安静地听她唱,目光也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歌词。
一曲结束,大家目光都投向晁柠,带着好奇和八卦,觉得她一定有故事。
晁柠却笑了声,瞬间转换了情绪,冲着话筒对大家说:“Girls,Never let yourself down,Be dignity and grace all the time, OK?”
“OK!”一女生大声回应晁柠。
“Bravo!”
大家情绪高涨起来,晁柠又几杯酒下肚。
“柠儿,你有电话。”弥雅扯了扯她手臂。
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着,屏幕显示着“易临勋”三个字,弥雅也看到了。
晁柠拿过来,弥雅把音乐先暂停了。
晁柠说不清自己此时的脑子是清醒还是混沌,她一接通电话,易临勋的声音便传入她耳朵。
“你一直没有回复我消息,在忙吗?”
“嗯。”
“那你等会儿看一下。”他声音带着笑。
“嗯。”
“我最多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回家了。”
“嗯。”
“等我回家。”
“嗯。”
弥雅听不到易临勋在说什么,只听到晁柠“嗯”了好几声,挂了电话后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又继续跟朋友喝酒,过了一会儿晁柠就声泪俱下起来。
弥雅见怪不怪了,她很熟悉晁柠,每次喝到快要醉倒的时候,就容易哭,然后跟大家吐槽一些生活上的琐碎。
最后晁柠不哭了,卧倒在沙发上。
“柠儿,今晚我带你回我哪儿睡好吧。”弥雅凑到她耳边说。
“不,我要回家。”晁柠思维清晰地喃喃道,“我要回家,不去你家。”
弥雅有点犯难,“那回碧云苑?”
晁柠过了一会儿喃喃吐出几个字,“星河湾。”
“什么?”弥雅凑近问道。
“星河湾。”
弥雅只在她结婚时去过一趟星河湾,早就忘了具体门栋和楼层。
“叫易临勋……来接我。”晁柠闭着眼睛紧皱着眉,有气无力地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