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冰得陆西林一个激灵, 身上反而更热了。
“没有，我天生血热。”陆西林抓下涂雪微的手, 很快松开, “你的手太冰了, 我去给你灌个热水袋。”
“都停电了，你去哪儿灌热水袋？”
“家里有暖贴，我去给你拿。”
陆西林要掀开毯子, 涂雪微抬手一压，阻止他起身：“不用那么麻烦，你血热，我离你近点就好。”
说完，她又往陆西林身边挪了挪，这下他们可以说是亲密无间了。
陆西林的身体又僵硬了。
涂雪微像是没察觉到，整个人蜷在毯子里，和陆西林搭话：“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坐一起说话了。”
陆西林心里一个咯噔：“我们什么时候这样坐着说过话？”
“上回在车上不是吗？”
陆西林恍然，涂雪微指的是家宴结束那晚，他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你想说什么？”陆西林问。
涂雪微忖了下，问：“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啊？”陆西林没料到涂雪微会问这个，怔忪了下回道：“就和平常人一样，上大学，出国进修，回国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涂雪微问：“没谈恋爱吗？”
陆西林清清嗓：“学医有考不完的试，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的论文，睡觉都掐着点，哪有时间风花雪月。”
涂雪微盯着他：“只是因为学业？”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晦暗的原因，陆西林总觉得涂雪微的眼底蛰伏着什么。他眸光微闪，反问道：“还能是因为什么？”
涂雪微笑笑：“你很有上进心。”
“上进谈不上，不过既然做了，就尽量做到最好。”
“这么累，不后悔吗？”
“没什么好后悔的，自己选的自己承担。”
涂雪微双手抱膝，脑袋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陆西林。
陆西林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挺帅的。”涂雪微笑道：“那个人一定很高兴。”
陆西林不解：“谁？”
“让你走上医学这条道路的人。”
陆西林心口一紧，端详着涂雪微的表情，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不过她神色淡定，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随口一说。
涂雪微借着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看到陆西林困惑的表情，轻声一笑，不再放烟雾弹，转而问道：“你明天要去医院吗？”
“休息两天。”陆西林说。
“那你送我去画廊？下雨天，估计不好打车。”涂雪微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开车，车一直停在画廊的车位上，上下班都是打车来回的。
“行。”陆西林想也不想就应道：“你下班前和我说一声，我再去接你。”
涂雪微挑眉：“陆医生，你已经进入状态，越来越像个人夫了。”
陆西林：“什么人夫，我只是，咳，比较绅士而已。”
“哦？”涂雪微带着笑，问：“你对所有异性都这么绅士？”
“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陆西林又咳了声：“你不是说了，没申请离婚之前，我们还是夫妻。”
“你现在不劝我和你离婚，和沈成渊复合了？”涂雪微问。
陆西林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个嘛，我发现劝也没用，不如顺其自然。”
涂雪微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陆西林的回答，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你有这个认知是最好的，我和沈成渊已经没可能了，我现在……”
她看着陆西林的眼睛，缓缓启唇：“要寻找新的可能了。”
他们本来就紧紧挨着，此时两相对视，更是感觉彼此近在咫尺，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涂雪微的目光直白坦荡，眼神胶着间，陆西林心神一震。他的脑子里想着要别开眼，要拉开距离，但身体却违抗指令，一动不动。
外面雨水沙沙，室内一片寂静，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潜生暗长。
感官混沌间，客厅里的灯忽然亮起，洒下一大片白光，虽然无声，却像闪电惊雷，吓人一跳。
陆西林顷刻间回神，蹭的站起来，眼神左躲右闪，就是不敢低头去看涂雪微，囫囵说道：“来电了，我去把饭菜热了，正好也饿了。”
说完，快步逃向厨房。
涂雪微支着脑袋看着陆西林躲进厨房的身影，无声地翘起了嘴角。
……
培训期间，两人一间房，和陆西林同住的那个同事呼噜打的震天响，他这一周都没睡好。回到家，躺在自己的床上，总算是能舒舒服服地睡个觉了。
但放松过头也有坏处，陆西林早上起来，掀开被子低头一瞧，脸色顿时黑了。
他又不是青春期的毛头小子，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陆西林扶额，心底其实知道原因，只是难以面对。这事要是被人知道，尤其是涂雪微，他可别活了！
时间还早，隔壁客卧没什么动静。陆西林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偷偷摸摸地去了浴室，迅速冲了个冷水澡，再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阳台的洗衣机里“毁尸灭迹”。
本以为一切做得万无一失，结果刚把洗衣机启动，一转身看到了涂雪微。
陆西林心脏骤停，表情凝在脸上，沉默了几秒后故作淡定地问：“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
涂雪微才起来，睡意未散，一身慵懒，随口解释道：“昨天晚上喝了红酒，入睡比平时快，就醒得早。”
她偏过头看了眼陆西林身后的洗衣机，觉得奇怪：“你一大早起来洗衣服？”
陆西林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差带回来的脏衣服，昨天晚上忘了洗了。”
涂雪微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洗漱。
陆西林腿一软，扶着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险没吓死。
涂雪微洗漱后，换了套衣服出来，听到厨房有动静，走过去看了看。陆西林在里头忙活，听到声儿，他回头问：“今天吃点简单的？牛奶面包片？”
涂雪微颔首：“好。”
陆西林快速热了牛奶，烤了吐司，还顺手煎了两个荷包蛋。涂雪微本来想帮忙，但看他动作麻利，完全不需要人搭手，就不去裹乱了。
早餐端上桌，陆西林把一杯热牛奶推到涂雪微面前，问她：“吃完去画廊？”
“嗯。”涂雪微拿起一片吐司，抹上酱，递过去。
陆西林愣了下，接过：“谢谢。”
涂雪微喝了一口牛奶，问：“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在画廊等等我，我处理完工作想去家具城。”
“家具城，你要买家具？”
“嗯，工作室还缺一些东西。”
陆西林了然，点了下头：“行。”
他完全没有犹豫，任凭调遣，涂雪微一笑，难得的早起还有好心情。
吃完早饭，陆西林开车送涂雪微去了“空白”，停好车后，他跟着涂雪微进了画廊。才进去，吴霄就兴奋地迎了上来。
“哟，稀客啊，小微微你今天怎么带老公来了？”
“画廊有规定不能带家属吗？”涂雪微问。
“没有没有，正好，我有问题要问他。”吴霄笑吟吟地看向陆西林，迫不及待地问：“小陆医生，我之前就说你眼熟，你高中的时候去过艺高吧？”
陆西林心头一紧，下意识看了眼涂雪微。
吴霄：“我还和你搭话来着，你记不记得？”
都问得这么具体了，否认无用，陆西林便盯着吴霄看了会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有点印象，吴老板，你以前是不是戴眼镜？”
吴霄翘起手指：“毕业后做了视力矫正，早不戴了。”
“我说呢，不戴之后帅了很多，难怪我之前没认出来。”
吴霄这几年在自己这张脸上花了不少钱，比高中时候精致了不少，陆西林要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来，这钱就白花了。他不疑有它，只管问道：“你当时隔三差五地来我们学校，是不是在找谁？”
陆西林握拳抵唇：“是在找一个人。”
“谁啊？男的女的？什么专业的？你和他/她是什么关系？”
吴霄一连串夺命连环问把陆西林问得心慌意乱，他余光看向涂雪微，正犹豫要不要坦白从宽，就在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陆西林的手机接的最多的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他怕是院里的急call，和涂雪微还有吴霄知会了声后走到一旁接电话。
吴霄嘀咕道：“什么电话啊，这么不巧。”
涂雪微思忖片刻，对吴霄说：“你差不多行了，别问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