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蚊虫扰人。
男生上下搬卸器械,陈尔便跟另一个女生在营地附近置放驱蚊灯,测试最佳观星点。
呼啦啦一群人忙到夜幕降临,饿得前胸贴后背。
眼看月上树梢,大家都懒得再折腾,一人一桶泡面解决问题。
“今天能看到夏季大三角不?”有人吸溜着面条问。
“肯定能啊,大三角在市里都能看到。我估计今天还能看到天蝎座。哎,你们有谁天蝎的?”
一众人员里,只有角落有人伸出手臂:“我。”
提出这个问题的同学“啧啧”两声:“超记仇,超腹黑,欲望——啊不是,胜负欲超强。”
陈尔搅拌泡面的手一顿,就听角落那个女生冷哼:“你怎么不说我们天蝎冷静,敏锐,洞察力超强?”
嗯……
这句好像是对的。
陈尔在心里认同。
那头diss天蝎的男生晃晃食指:“王婆卖瓜可不算哈,我认识的天蝎反正都蔫儿坏,报复心贼拉强。”
被diss的天蝎女爱搭不理:“我认识的处女座才烦人。强迫症,精神洁癖,爱抠鸡毛蒜皮的小事。”
“看吧看吧,这人有仇当场报来了!还说不记仇?”那位同学立马拉着陈尔入阵营,“陈尔,这里可就咱俩是处女座,她骂你。”
副会长在旁边吸溜几口吃完面:“咱们是天文协会,不是看星盘大会。”
“那你不懂,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科学的尽头的确是玄学。
就像量子纠缠认为两个粒子一旦发生关联,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影响到另一颗粒子的状态。
陈尔这会儿突然想到郁驰洲。
所以郁驰洲会恰到好处地在这个节点给她发来消息。
郁_:【事提前办完,明天返扈】
同时量子力学的观察者效应告诉她,测量行为本身会影响被测量的结果。
所以他在那头盯着屏幕等她回复,她就会自然感受到这股推动力。
只不过回消息的时候现场辩论还没结束,那两位同学已经讨论到老年爱因斯坦和牛顿,人格神与自然神,信仰与宗教诸如此类。
辩驳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男生太激动,手一挥,不小心肘击到了正在回消息的陈尔。
她没握稳手机。
扑通一声。
世界安静了。
陈尔望望脚边那桶敞开的水桶,再望望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一直被diss的天蝎同学拍拍手:“这下你完了。”
上一秒还趾高气昂的男生原地一个滑跪:“对不起!陈尔!我赔给你!”
“……”
月上树梢,荒郊野岭,想赔都没地方赔。
陈尔把手机捞出来擦净。
屏幕显然已经进水,出现大块黄绿色竖纹。
“快快快关机!”男同学说,“手机泡水第一步是紧急切断电源!”
“第二步呢?”陈尔虚心求教。
“第二步是……嗯……下山后我带你去修。”
“……”
看来暂时是没辙了。
也不是第一次没回郁驰洲的消息,陈尔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可惜这部手机。
这还是刚来扈城那会儿郁驰洲给的旧手机呢。
用了快四年,陈尔一直很珍惜。
她叹了口气:“算啦。”
……
发过去的消息没回。
妹妹长大了,不会像之前那样粘着他。
郁驰洲没一直等着,屏幕自动熄灭两次之后他便切回主界面。
旁边当地招商局的秘书留他说:“要不再多待几天,正好部长放我假,我带你们去周边转转。”
郁驰洲礼貌婉拒:“我得先回扈了。”
“还有急事啊?”
他点头:“过两天有个重要日子。”
其实也不是什么非回去不可的日子,就是这次出来前他看日历,突然发觉距离当初梁阿姨带着陈尔搬来,已经快要四年。
这四年的时光像一盘被打散的积木,喜忧参半。
之前没人想着要纪念这个日子,但随着兄妹亲密又疏远,他总想抓住点什么。
哪怕是一个不值得去纪念的、普通的一天。
看了天气预报,台风隔天中午便会来袭。郁驰洲回去后便立刻收拾行李,打算第二天一早出发。
期间他的手机始终没关静音,侥幸心理让他再等等。
学校都放暑假了。
总不至于那么忙吧?连回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说身边有更重要的人。
所以他的顺位被一降再降?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想,顿时做什么都意兴阑珊。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丢行李箱,忍不住打开APP。
几秒后,郁驰洲眯眼,而后放大地图。
车子没在学校,而是停在距学校几公里外的一处商业停车场。
地图一放再放。
那附近,除了一家已关门的超市,只剩一家度假酒店。
第158章
晚上十点多,郁驰洲给陈尔打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再切回app看,车子安安静静没动,仍停留在原地。
其实车子停在酒店附近不代表任何意义,但联合妹妹说的那句学校有事晚几天回家,加之手机突然关机,这些足够让一个本就不理智不清醒、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男人陷入焦虑。
他甚至忘了他可以在绑定的同一账号下查找她的手机定位。
也或许想到了,却不敢。
车子停放在哪他尚可以替妹妹圆谎,可手机定位骗不了人。
将近七个小时的车程郁驰洲连夜返扈。
路途上他只是往前开,脑子里空无一物。
等到晨光熹微时分终于抵达目的,他才发觉自己居然甩了一众陪同的人独自赶回,纷乱思绪顿时挤满大脑,倦意也随之爬向四肢百骸。
阳光照在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上。
斑驳泥点彰显着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他驶向停车场入口,视线越过低矮灌木望向那辆安静停放的银灰色电车。
他看到车位前摆着酒店专属车位的路障牌,只觉得讽刺。
她怎么胆子那么大?
敢开着享有共同定位的车出来过夜。
再一遍电话拨出仍是关机,郁驰洲重重拍向方向盘。
滴——
车子一声长鸣,惹得早起本就脾气大的后车滴滴两声示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将车驶离入口。
后车一边骂一边打着方向迅速通过。
没人知道这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里坐着一个疲惫赶路,早就失魂落魄的男人。
也没人知道他平复了多久,才踩下油门离开。
……
观星等于熬通宵。
陈尔在户外没法安心入睡,前半夜浅眠两个小时就被蚊子闹醒。后半夜起来后不是在调试设备就是在测绘写报告。
到天亮,拢共休息不到三个钟头。
观星人一个个撑着眼皮,说还好天气不错,不仅看到了夏季大三角,还看到了天蝎人马。
“台风刮完咱们还来吗?听说能有流星雨。”
“到时候再说吧。”其中一个同学说,“我现在只想来一张柔软的大床睡他个昏天暗地。”
他一打哈欠,周围接二连三哈欠连连。
陈尔也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想立马下山。
没有哪次出门这么着急地想要回家。
一定是夏夜太热,湿热的汗贴着后背很不舒服。夜间蚊虫还多,让她整个晚上对着自己这里啪一下,那里啪一下的,都快没一处好皮。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那位不小心把她手机打落的男生请她坐自己的车:“对不起啊,我下山直接带你去修手机。”
想着自己没手机确实不方便,陈尔点头同意。
他们一路直奔市里。
进了水的手机修起来也是大成本,何况过去一夜,师傅说修好了也有可能以后经常会闪频:“你考虑考虑吧。”
陈尔尚在考虑。
男生直接说:“这手机好几代以前的了,要不换个新的吧!我赔你。”
“是啊。”师傅附和,“修一修都快赶上换新的价钱了。你要不在我店里直接挑个新的,旧的拆零件卖给我,还能再折点价。”
到底是郁驰洲给她的。
陈尔没同意。
她谢绝男同学的好意。
旧手机放在店里慢慢修,出来时她自己掏钱买了台新的。
师傅交代她:“反正都是一个牌子的,数据都给你导好了。我看你还开了云盘,到时候回去有什么东西少了可以上云盘看看。旧的修好我给你打电话。”
她答应说好。
边上男同学什么忙都没帮上,怪不好意思的,只说下次有机会请她吃饭赔礼道歉。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临近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