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边上传来一声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去美国的Jack吗?回……回、来了?”
王玨顺着声音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张讨厌的嘴脸。
两人上高中就看不对眼,时隔几年再见,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王玨说了声这人谁啊,径直搭着李川往外。
李川回头瞥了眼高文,知道碰到一起总没好事,赶紧招手喊来代驾,另一只手把王玨往车里送。
才迈上去一条腿,高文又追了上来:“老同学招呼都不打一个,啧啧,你俩可真装。”
看样子他喝了不少,脚下跟踩了棉花似的,晃悠悠径直撞车门上来。
李川将他拂开,架不住他化身烂面条。
面条搭在车门上,酒气熏天。
“王大少爷,下来喝一杯不?敬、敬敬上次被你兄弟撂了一酒瓶子的我?”
王玨莫名:“我靠,什么情况?谁给他一酒瓶子了?你啊?”
李川一阵无语:“他喝多了乱讲呢,走吧你,跟醉鬼折腾什么。”
“谁他妈醉鬼?我额头上这道疤是假的?妈的,老子缝了四针,还他妈到处不能讲,只能说是我自己摔的。”高文火气一大口条也变顺了,隔空指着王玨怒骂,“你给老子下来,替你兄弟赔礼道歉!”
“哎哟我倒要听听怎么个事了!”
王玨一米八的玩橄榄球体格谁都架不住。
李川有心想拦都没辙。
“我哪个兄弟打你了?”王玨叉着胳膊冷笑,“我这就订幅锦旗送去,上书他大爷的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哪个哥们?”高文酒壮怂人胆,眯着赤红的眼,“当然是跟自己妹妹乱搞的哥们。”
“……”
行,这架算白拉了。
李川第一反应只来得及看看周围是否人多眼杂,第二反应还没到来,王玨已经拎小鸡似的拎起对方衣领:“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高文偏偏是个喝多了拎不清的,嘴巴还在喋喋不休:“你不会不知道吧?那天我就说他妹妹漂亮,问他上过没,他立马发疯,心虚成那样我是真没见过。哈哈,他没跟你说啊?那看来是真的——”
这晚上的冲击一个接一个,王玨大脑宕机,拳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还在嗫嚅时已经毫无征兆挥出。
高文被打得一踉跄。
没等他反应过来,王玨松开手退后几步,紧接着猎豹似的扑上去,把住对方两侧胳膊用力往下。
膝盖随之向上一顶。
“噗——”高文顿觉胃液翻滚。
“让你大爷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让你狗东西瞎几把造谣!”
“再编啊,再出去说啊,我不弄死你的!”
“行了行了。”李川适时过来劝架,“一会有人来了。”
王玨掰开手:“等等,再给他一脚。”
出了一身恶气,王玨满腔热血终于冷下来一点,叉着腰深深舒了口气,朝李川道:“今晚的事你别管,有事我自己担着。”
“我已经跟经理打过招呼了。”李川厌恶地看着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的那一坨,“一会他家里就会派人来接,就说在这喝酒跟别的客人起了冲突,他爸要脸,不会管的。”
“啧。”
王玨扯过热毛巾擦擦自己身上的污秽:“上次到底什么事?少爷这事该不会天下皆知了吧?”
“没人知道。这小子纯嘴贱自己撞枪口上。”
“那就好。”王玨松了口气,又恶狠狠啐了一口,“该么不是!”
他说着捋高衣袖往外走。
李川快步跟上:“你给我消停点,又要去哪?”
“能去哪?”王玨头也不回,“今天被我揍的可不止一个!”
……
在公司等到下午,王玨终于见到这个视工作如命的哥们。
他戴了口罩,鼻梁上还架一副金丝眼镜。
寡淡的一眼透过镜片落在会客室二人身上,情绪平稳:“来做什么?”
都是熬了一个大通宵的人。
李川闭眼佯装听不到,只剩王玨自己黑着脸坐在那。
他指指面前的椅子:“你坐下,我跟你谈谈。”
郁驰洲把会客室的门关上,转身:“要谈什么?”
跟好兄弟讲人伦的事浑身刺挠,王玨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你那脸破相了不能怪我吧?”
嘴角肌肉牵动面颊,一动就痛。
郁驰洲隔着口罩鼻息微动:“说正事。”
“你和妹妹的事……我想了想,其实你俩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兄妹……你要是真有那想法,也,也不是不可以。”
郁驰洲依然没表情,只抬腕看了眼表:“就说这个?”
“不然还能说什么?我总不能是找你道歉来的吧?”王玨挠了下胳膊,“不过这种事,你……你最好还是尊重妹妹的意见。万一,你说是吧,万一她没那想法呢……”
那句“不回”依然烙在郁驰洲胸口。
他淡淡嗯了声:“她没有。所以这件事以后不用再提了。”
“啊?”
王玨惊讶出声,连带着旁边李川也睁开了眼。
“那你——”
“你最近有空吗?”郁驰洲打断。
“啊,有。”
“有空的话替我飞一趟英国吧。”郁驰洲说,“给她带点东西,看看她怎么样。她……应该还是愿意见你的。”
第170章
陈尔跟教授去慕尼黑参加了一场量子材料的国际研讨会。
下飞机,再从机场到住处已经快晚上九点。
舍友没做饭,在Nando's等她吃烤鸡。
陈尔让她稍等,还要等个朋友一起。
王玨的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王玨哥,啊?你在伦敦?”
“是啊,饿死了,快救救你哥我吧。”
三人餐很突然地变成了四个人。
听到王玨推门进来,陈尔视线下意识追过去,在他身上微微停留,又朝他身后瞥去。
背后是寂寥的夜,只有昏光点点。
从得知王玨要过来起就忐忑难安的心忽然沉静下来。
——陈尔,再给我点时间。
看来他的时间永远不会到来。
她笑了下,起身:“王玨哥。”
王玨招着手过来,认认真真当自家妹子似的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都这么大了。”
高中那会儿第一眼就已经惊为天人,长大了再看。
好看已沦为不起眼的优点。
独自在外生活的这两年,让她看起来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从容,眉眼间却坚韧自信,像一朵无惧风雨兀自绽放的蔷薇花。
……难怪兄弟犯浑。
“你怎么突然来了?”陈尔介绍说,“这是我舍友,微微。”
“你好微微。”王玨边打招呼边坐下,“这不是毕业了在家讨人嫌么,实在受不了,我出来透透气。”
“王玥好吗?”
“好,好得很。”说到妹妹王玨就牙痒痒,“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这个当哥哥半夜都会笑出声。”
陈尔莞尔:“好久没看到王玥了。”
“是啊,我们都好久没看到你。”王玨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你说你放假也不回扈城来,多没劲。”
“嗯,学校有点忙。”
“我听你哥说了。”
王玨故意停了一下。
说到“哥”,妹妹表情很淡定,就像在听一个关系普通的朋友的消息。
他边想边说:“你明年还要申硕是吧?”
“嗯。”陈尔点头。
“所以知道我过来,他托我带点东西。”
王玨说着停了停。
同在一张餐桌上的舍友忽得举起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啊,你们聊。”
这里很快只剩下王玨和陈尔。
王玨这才拿出一张卡,看妹妹皱眉,他赶紧道:“先别急着拒绝,你哥说前段时间去看你郁叔,这是他交代的。”
听到事关郁长礼,陈尔坐直身体。
“当初你从覃岛出来,郁叔帮你和梁阿姨争取到了共同财产。这一份呢是梁阿姨的,也是你的。你老家那套房子打完官司才开始强制分割,所以这钱也刚拿到不久。喏,拿着吧!我给你带到算是任务圆满完成。”
小小的银行卡落在桌面上。
那么小,却承载了好几年的缩影。
陈尔兀自看着没说话。
“怎么不拿?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王玨催促,“你哥说读硕士花费肯定比本科要多,奖学金这种东西么,又不能供你吃饱喝足。小姑娘肯定要对自己好一点的啊,喜欢什么就买,买完了还有你哥呢!再不成还有我。”
她那个要么沉默寡言,要么嘴上挂砒霜的哥才不会说出这种贴心的话。
王玨为自己的添油加醋沾沾自喜。
果然,妹妹在他的劝说下弯了下眼:“谢谢你,王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