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天气阴湿,衣服烘多过晒。
郁驰洲醒来便把昨天乱七八糟落了一地的衣服收拾了,洗净烘干。
这会儿刚刚好时间拿到她面前。
“都好了,不过我这也有一套新的,看你选。”
被褥下,陈尔的表情若有所思:“你还在这备着我的衣服。”
当然了。
做了充足准备、心有妄念的是他。
郁驰洲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这一点。
就好像在跟她说,没关系,如果很多年后你后悔了也不要紧,别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因为行差踏错的永远会是哥哥,把责任推给哥哥就好了。
他微微扬唇:“所以穿哪一套?”
“……”
陈尔皱了下鼻子,以此假装没有情绪波动。
她说:“穿你买的。”
内衣就在床头柜放着,郁驰洲给她准备的衣物则在衣橱里。
陈尔背着身换上。
衣服很舒适,高领毛衣柔软到不可思议,一点都不扎脖子,当然也能把她皮肤上一些啄吻痕迹隐藏。底下是版型宽松的阔腿裤,也是柔软的牛仔布料,甚至可以当居家裤来使用。
她穿在身上,尺码正好。
不需要腰带,将将好卡在她胯骨上方。
“我自己都不一定能买到这么正好的衣服。”
陈尔说这些的时候已经从卧室挪了出去,坐在餐桌边上。
外面的尖顶建筑透过窗户映在眼底,铁艺栏杆上攀着的花叶在阴沉的天气里泛出浓郁的绿。
这抹窗外的绿让人想起扈城的梧桐树。
好亲切。
她托腮看着窗外,没注意到郁驰洲盛好粥在她面前停了停。
他说:“就当你是夸我了。”
顿了顿,下一句才是重中之重:“那昨天呢?”
陈尔陡然回神:“什么?”
他后背压低,好像在确认她眼睛里的真实:“昨天怎么样?”
上一秒在说当是夸他,下一秒又提到昨天。
陈尔聪明的小脑袋很快把这两句话联想到一起。
这是一个生涩的,毫无经验与技巧的哥哥在用这样委婉的方式讨要一些鼓励。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还可以。
她微微抿唇,想着留在身体里的痛和痒。
说“还可以”未免太对不起他优越的先天条件,但说“很可以”又虚伪地夸奖了他的生涩与迟疑。
慢慢吞吞的。
他怎么就不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只是抿着嘴思考的那几秒,他已经领悟到了真谛,眉眼微微下压:“我知道了。”
陈尔问:“你知道什么?”
郁驰洲直起身:“知道下次还要努力。”
妹妹不满意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伤到他的自尊,他照常陪她吃早饭,布置还没完全弄好的家,以及坐在客厅里泡一壶茶,准备morning tea,看餐厅的预约并考虑圣诞当天出去哪里吃饭,以及——
陈尔抱着电脑路过时不小心瞥到了没息屏的iPad。
那是他正在使用的。
他正儿八经地坐在这,看似是在处理公务。实际上却是对着人体结构图,了解如何触碰会让她觉得更爽。
陈尔微微吸气。
倒也不必在这种事情上展现他无与伦比的学习能力。
第197章
郁驰洲学美术那么多年,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只不过了解和实操之间有着巨大差距。
妹妹完美的、堪称教科书般的比例并不意味着她的肌肉和神经会如同设定好一样给予反馈。
譬如她的脚踝——骨骼多余神经的地方,居然比布满感觉神经的脚掌更敏感。
这就是超出学习范畴的微妙之处。
他重温人体206块骨骼、500余块肌肉,只不过是想结合昨晚的记忆点,重新在大脑里标注能让她快乐的地方。
所以被发现也不会怎么样。
一个积极上进的兄长不应该得到异样的眼光。
他很镇定地息了屏幕:“站在我背后看什么?”
陈尔很善解人意,尤其是对他。
她沉吟数秒,很委婉地说:“隐约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是什么不该看的,人体结构。”郁驰洲大言不惭地解释,“学画的时候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那你重新拿出来是——”
“看你在翻学术报告,闲着无聊。”
是这样吗?
陈尔忽得一拍掌:“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要我陪你。”
这种解释倒也不错。
郁驰洲把ipad扔到一边,拍拍自己的腿:“是有点想,过来。”
昨天之前她或许还要拿乔一下,昨天之后,她大大方方坐过去。不是他期望中两腿并拢的姿势,而是像很久之前替喝多了的他擦身体一样分开跪坐。
她的手拽着他的领口,他则负责按住她腰肢,让她不那么容易摔下去。
但亲密只到这里为止,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这样适合掏心掏肺的姿势,妹妹顺势问他:“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在伦敦待多久。”
他跟王玨说是一段时间,但在她这里,一段时间有更明确的结束节点。
他说:“待到你读完研。”
听到这句话的她瞳孔微缩:“你不管公司了?”
“管的。”他耐心同她解释,“爸在纽约,所以我不用再两头跑。国内的事情会在王玨那过一手,我算是暂时休假。有重要的事才会到我这里。”
“那,那你休假。”她竟有些磕巴,手紧紧攥住他领口,“……总不能光休假吧?”
其实直白一点,她想问,既然都打算待在伦敦了,有没有想过当年未完成的学业。
可他又是个很有自己主张的人。
如果真想,他自然会去做,不需要旁人提点。
她怕给他造成额外的压力,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碰一下他的鼻梁和嘴巴。
好吧。
郁驰洲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声援。
谁让他是哥哥,是爱人,是全世界与她最亲密的人。
陈尔以为自己永远都为他开一扇仁慈的小门,直到连续几个晚上,他愈发进步,知道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嘴巴也可以变作武器而因此乐此不疲时,她终于关上了那扇门。
英国的雨总是下不停,淅淅沥沥。
这间公寓并不算高。
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偶尔可以听到有人奔跑而过,喘着粗气,水声飞溅。
有时候一晚上下一场,有时候下下停停,接二连三。
某天早上雨停,不得不出门采购食材时,隔壁租客惊讶地说:“天呐,你是新来的吗?我还以为上一任搬走以后这栋房子就闲置了呢,这么多天都没见过有人进出。”
郁驰洲心里记挂着妹妹说要吃的食谱,敷衍又礼貌地应答:“早上好,这两天刚搬进来。”
邻居友好地笑笑:“那你可真安静,我甚至没听到搬家公司来的声音。”
他们俩都是安静的个性。
除了有些不得不发出声音的时候,郁驰洲会短暂封住她口腔,不让声音外泄。
偶尔这时候也会想扈城的独栋更适合居住。
但也仅此而已。
两个人挤在一间九十多平的小公寓也有别样的温馨,起码抬眼就能知道对方在哪,坐在客厅便能看到阳台葳蕤的绿,这种安心并非处处都有。
他以have a nice day结束闲谈,继续在心中默念,妹妹今天想吃春卷、莲藕肉丸、陈皮老鸭汤。
拒绝了她那么多次喊停的要求,要是不满足这张会吃的嘴巴,恐怕她会生气。
于是花了一上午在超市挑挑拣拣,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起床,正坐在壁炉旁写邮件。
见他回来,她鼻腔发出轻微气音,没搭理。
郁驰洲自知理亏,利落地回去厨房处理食材。面皮来不及回来擀,是在中国超市买的现成的,冬笋香菇胡萝卜白菜切成细细的丝,混着猪肉煸炒。
剩下的肉则和切碎的莲藕一起做成肉丸。
没多会儿,烧滚了的鸭汤也开始噗吐噗吐地冒泡。
浓郁的香气从厨房蔓延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人抻了下发酸的小腿和腰,把电脑放到一旁:“郁驰洲。”
他很快出现在厨房门边:“嗯?要喝水?”
要喝水她难道不会自己倒吗?
陈尔没好气地用下巴点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有人找。”
屏幕很有耐心地一直亮着。
郁驰洲洗完手再过来,对方已经打到第二遍。
是王玨。
他接起来:“有事说。”
那边叽里咕噜讲了一通。
他拧眉听着,半晌才道:“知道了。”
他不知道接电话的时候她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脸上,所以电话刚挂,她就忍不住问:“是公司有事情吗?你要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