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遇尔_仲夏雨【完结】(159)

  听起来不那么君子。

  但妹妹却坦然接受。

  她说:“别人也以为我是乖宝宝啊。”

  其实呢,她坏心思也不少。

  两个人就这样人前一个赛一个地正经,人后只在对方面前诚实。

  这次例外。

  郁驰洲厚着脸皮哄了好几天,这才把人哄好。

  年过完,就要回英国了。

  郁长礼则过去纽约。

  这栋房子在短暂的热闹之后又要重归沉寂。梧桐树一年赛一年的粗壮,温暖的天气还没彻底到来,就已经有小鸟衔着枯枝到树上做巢。

  郁驰洲把露台打扫好,关紧门窗。

  这次出发去伦敦要好久才回来,所以行李箱多带了两个。

  兄妹俩的东西混放在一起,基本上都是他整理的。

  那几个行李箱抬到楼下,他察觉到郁长礼扫过来一眼。

  “怎么了?”他问爱操心的老父亲。

  郁长礼摇摇头:“没什么。”

  这次不是习惯性打哑谜,而是郁长礼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混小子有洁癖,小尔则改不掉的强迫症。

  他们俩各自的东西都喜欢各自整理。

  既然都混着整理到一起去了,只能说明要么俩人已经突破了最重要的那层关系,要么就是索性住到了一起,所以行李再怎么规整都是运到同一个目的去,不分你我。

  这让他怎么开口?

  所以郁长礼只好保持缄默,想着两人二十五六都是大人了,再唠叨下去不像话,便强迫自己闭了嘴。

  当儿子的多多少少能猜到父亲心里所想,看他盯着那几个行李箱看了一阵,郁驰洲便明白过来。

  倒是一本正经在那遮掩的妹妹,还以为自己演得特别好呢。

  什么下了飞机先回公寓,要和舍友一起吃饭。

  在人精似的父子俩眼里,都是给这件事遮羞的可爱举动。

  郁驰洲顺着她的台阶从善如流:“那等你和舍友吃完饭,我再去找你。”

  “你找我干嘛?”妹妹炸毛。

  “你行李箱不是放不下么?”郁驰洲道,“装我那的东西,我不得给你送去?”

  “哦……好吧!”她说。

  光父子俩生活多么无趣,多了个人自然就不同了。

  郁长礼千叮咛万嘱咐作息规律好好吃饭学习别辛苦,把人送上了飞机。

  但学霸的脑子注定只能记住前半句。

  不吃学习的苦吃什么苦?

  难不成将来吃男人的苦?

  陈尔一回教授那边就恢复了学霸本性。被冷落的兄长只好自己孤苦伶仃,画一轮明月,画一幕相思。

  每天晚上去实验楼接她,她都抱着必然征服那些数据的决心说:“我明天还来!”

  从前高中的东西郁驰洲还能替她分忧解难。

  但到了专业性那么强的硕士阶段,他再怎么聪明的脑子不在同一个领域深造也只能望洋兴叹。

  “行,那我周末只能自己去逛画展了。”

  陈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画展?什么画展?你和我说过吗?”

  兄长近乎无奈:“说过的。”

  “啊?”她在学习和美人之间犹豫半天,“要不……我抽俩小时陪你?”

  得到RA chen宝贵的俩小时不容易。

  做哥哥的只好鞍前马后,把不必要的流程通通砍掉。

  很巧,画廊离大英博物馆不远,是多年前他的画展出过的那间。

  他以为陈尔没什么兴趣的,只是陪他来逛。

  没想到进了画廊她看得比谁都认真,甚至很小声问他:“这个画是不是模仿那什么后现代主义?”

  郁驰洲嘴角微扬:“你现在都知道后现代主义了?”

  “那我会进步呀!”陈尔不满地撇撇嘴,“又不能总当山猪。”

  山猪要是有这么可爱就要命了。

  谁还舍得吃。

  郁驰洲忍不住伸手揉她的头发:“嗯,确实是后现代主义。”

  “那你呢?你是什么主义?”

  他不假思索:“陈尔主义。”

  “……”

  陈尔皱着鼻子躲开:“好老土,我要去那边看看。”

  说着她自己往边上走,不管上一秒刚讲完情话的人下一秒是不是在反思自己确实土得冒泡。

  画廊深处看的人少了,于是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有人在和画廊经纪人抱怨,说自己几年前囤了一批画,当时觉得惊艳,买下绝对等着升值。可没想到那人不画了,后面再也没收到过他的画,也没等来任何画家本人出名的消息。

  那人感慨着说:“画就是在你这买的,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生意都有风险。”经纪人耸耸肩,“我可不能替你保证每个画家都会在我这出名。”

  艺术界也有二道贩子。

  陈尔算是听出来了。

  她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直到抬腿的那瞬间,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腿硬生生停住。

  那人还在抱怨,说那次投资很是失败,基本都亏在手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画出掉。

  抱怨的话里突然插入一个漂亮女孩笃定的声音:“先生,我觉得你说的那个画家不会让你亏本的。”

  “哦?你确定?”

  陈尔望一眼还在远处看画的兄长,竖起拇指:“当然了,我第六感很准的。”

  第204章

  郁驰洲的第一场个人画展是在第二年。

  为此郁长礼还特地从纽约飞来伦敦。

  在他来的前几天,陈尔已经把公寓收拾好,打算回去和学妹挤两天。

  但郁长礼就那么把酒店信息发在了家庭群里。

  意思不言而喻,他住酒店,不打扰。

  陈尔刚小蚂蚁搬家似的把自己的生活痕迹搬走,又在郁驰洲无声的眼神里一点点搬了回来。

  她提出建设性意见:“要不等郁叔走了以后再搬呢?”

  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还在自己骗自己。

  “真打算在我爸面前瞒一辈子?”郁驰洲没好气道,“他那个老狐狸……”

  后半句还没说完,已经被妹妹打断。

  “不准说郁叔。”

  “行。”

  郁驰洲做了个投降姿势,想了会儿,俯身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你觉得我爸不知道?”

  她立马警觉抬头:“你说漏了?”

  “用不着我说漏。”郁驰洲笑,“你知不知道你紧张起来其实很明显,对,又来了……”

  在他的注视下,她眼神飘忽,脸部肌肉慢慢僵硬,最重要的是整个人都像进入某种戒备状态,神经紧绷,只差一条具象化竖起的尾巴。

  郁驰洲捏捏她脸颊:“很明显的。”

  “真这么明显?”陈尔拍掉他的手,指指自己,又转头看看移门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起码她在学校,在其他人面前,没人能看出她在紧张。

  几百人的会议发言现场,她淡定站在讲桌前,嘴边挂着标准式的微笑。

  不紧张吗?

  紧张的。

  但没人知道。

  甚至下了台,她的导师和前辈还会毫不吝啬地夸她口齿伶俐,答疑时每个神态都充满自信,说她是上天派来不善social学术界的天然发言人。

  而这样的她,被郁驰洲说紧张得很明显。

  有没有很明显她没有证据,但明显不服是真的。

  她说:“那你马上要开画展紧不紧张?”

  “不紧张。”郁驰洲松松靠在沙发上,“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没开过。”

  “那能一样吗!”陈尔道,“以前是郁叔花钱给你开,现在你自己凭实力开。你要真不紧张,今天晚上为什么站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西装?别告诉我你是在试新郎装。”

  “……”

  她是在开玩笑。

  但被点到的人后背真的僵了一瞬。

  这一丝僵硬中画展占了20%,剩下80%是他的确打算在那天给她套一枚戒指。

  换三套西装也是想在她眼里更完美一点。

  等将来想起第一场画展,第一次戴他的戒指,第一次在亲人朋友面前亲吻……

  啧,不能细想。

  越往下想越是恨不得那一刻在下一秒到来。

  他按捺住骨子里因激动而颤栗的情绪,起身踱了两步,而后顺势认了下来:“嗯对,我就是紧张。”

  她适时露出“你看吧”的得意神色:“我还不知道你。”

  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最懂彼此的人。

  相似的人生轨迹,相似的个性,相同境遇下的相依为命。

  没人比对方更适合做彼此的肋骨。

  所以他的细微情绪也能在她这里无限放大。

  陈尔非常好心,替他挑了鸦黑色的那套,这种黑沉稳,适合大场合。但这套衣服又不是纯粹的黑,料子底下勾了金线,动作间流光像粼粼落日,不死板,有艺术感。

  “就这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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