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尔又把头转了回去,戴上耳机。
耳机里传来BBC式女广播音。
这是她每天上学路上打发时间的好办法,灵感来源于郁驰洲。只不过他是假听耳机避免尴尬,她是真听顺道学习。
到了学校早读、上课、课间忙里偷闲做两道习题,学校的日子几乎一成不变。
中间一节长课间,董佳然凑到她课桌前。
“听说了吗?今年运动会要和隔壁联办。”
“隔壁?”陈尔脑子里只装了习题。
“你哥的学校啊!”董佳然激动地说,“他们的田径场足球场还有游泳馆都是按国际标准造的,所以我们蹭他们的去!哇,我还没进去过英顿呢!”
陈尔的关注点与众不同:“校运会要几天?”
相处一段时间,董佳然已经摸清陈尔的路数。
这是个除了学习对其他都不感兴趣的主儿。
董佳然:“其实是两天,但有一天是两校之间的竞技对抗赛,没兴趣不看也行。另一天就是正日,我估计老孙会盯着咱报名,因为班级分影响年终考核。他是教导主任,他带的班总不能除了学习其他都垫底吧。”
陈尔哦一声,表情认真。
董佳然狐疑地看着她的脸:“你真听了吗?”
“听了。”
“我刚说什么了?”
陈尔认真道:“没兴趣不看也行。”
“……”
果然如此。
董佳然没能成功往她脑子里灌的信息,到了下午班主任老孙又来灌一遍。这次是班会课,陈尔想不听也难。
说到校运会要和隔壁联办,教室里瞬间炸锅。
再一问谁报名,锅子炸飞,全班四十一人大眼瞪小眼安静如鸡。
老孙一双火眼金睛往下巡视一圈。
这种时刻敢跟他对眼的按照惯例应该是全军覆没,但今天出意外了,巡视到中间,他居然跟坐得端正的陈尔直愣愣对到了一起。
开学两月,经验老道的教师都已经培养出心腹。
老孙觉得陈尔算一个。
于是开口便问:“陈尔,你想报哪项?”
他慷慨一声,周围数双眼睛刷得移过来,停在陈尔身上。
陈尔眨眨眼:啊?
老孙和颜悦色道:“说吧说吧,你先选。”
短跑长跑接力跳高跳远跨栏铅球铁饼游泳。
陈尔默了片刻:“游泳吧。”
往年最难忽悠的就是游泳,今年居然第一个解决。
老孙顿时心满意足,不愧是心腹。
下了课董佳然第一个冲到陈尔身边:“游泳!你居然报游泳!”
“游泳怎么了?”
陈尔莫名。
前排同学回过来,一言难尽又钦佩地看着她:“你一定没逛过校园贴吧。往年参加游泳的,泳衣照都会被挂在贴吧里接受牛鬼蛇神的匿名锐评,所以大家都不想报这一项。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两校联办……”
董佳然接过话茬,郑重地说:“……所以你是和洋人比。”
“……”
听起来的确有些不妙。
放了学陈尔想去找孙老师改项目,但一进办公室,碰上孙老师看救星似的眼神,她的话又憋了回去。
算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
校运会从报名到筹办只有一周时间。
期间陈尔只为此准备一件事,那就是买泳衣。
这件事连梁静都不知道,她是在网上下单的。快递到的那天抱着盒子就上了楼,没人知道她要参加校运会,更没人知道她还有单独项目。
她同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做题背书,直到校运会来临的那日——
“今天附中的来我们学校,你知道吧?”
王玨边吃早餐边和好兄弟说。
李川点头:“知道,通知栏写着呢,今天开放日。”
两人说完去看最后一人,郁驰洲懒得抬眼皮:“知道,但和我无关。”
他今天打算去画室待半天,补一张即将送往英国的作品。
郁长礼说的对,画廊既然都租了,那就不要浪费。
他说完,王玨觉得不可思议:“附中的要来,咱妹妹不也在吗?你不去看比赛?”
连续两个发问,郁驰洲放下手机:“首先,不是你妹。”
“……”
“其次,她没有比赛。”
李川看出什么似的笑了下:“没比赛啊?那算了,我也不去了。”
看俩人都一副没劲的样子,王玨哼气:“行,你俩都清高,我自己一个人看附中妹妹去。”
王玨自顾自要了张比赛时间表,一个人吊儿郎当地走了。
这个年纪青春躁动,爱看异性是人之常情。
他脚下连拐都没打直奔游泳馆。
刚进门,就听到几个附中的学生围着脑袋在讨论。
“我赌分体的,分体的漂亮款式多。”
“你什么品味啊?肯定连体小裙啊,带花边的那种。”
“管他呢,肯定都好看。毕竟陈尔在咱们班,哦不,在咱们年级乃至咱们学校都数一数二。开学一进来我当时就傻了,我想咱实验班还有这种初恋脸呢?”
仿佛听到熟悉的名字,王玨晃过去:
“哎哎哎兄弟,在说谁呢?”
那群围着的脑袋转过来,一看他身上校服,顿时产生了一丝校与校之间的对抗情绪。
为首那人昂着下巴与有荣焉道:“说我们附中校花,兼实验班超级学霸——”
“你跟他说什么呀!”
后面的话被人打断,“快快快,要出场了!”
这里毕竟是王玨主场,他立马越过那几个熟门熟路登上看台席,趴着栏杆往下一看。
嚯。
入口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正披着大浴巾回头跟人说话,两条匀称修长的小腿白晃晃露在人前。
他赶紧掏出手机咔嚓一张。
王中王:【早上是谁说妹妹没比赛的?】
王中王:【图片】
王中王:【可别来,千万别来】
第42章
“怎么是连体的啊!”
“不仅连体,这还是潜水衣吧!!!”
与此同时。
有人点亮画架旁的手机。
王玨每天的消息最多,废话占九成。点开归点开,郁驰洲没打算仔细看。
视线随意瞥过的同时,手指已经覆在锁屏键上。
咔哒一声,屏幕变黑。
黑色镜面映出他略带疑惑的脸。
下一秒他又重新解锁,再次点进聊天框。两指按在那张新发来的照片上放大,再放大,直到足够清晰——
靠。
他骂了声。
一个电话打过去,王玨那头人声鼎沸。
“哎哟,这是谁啊?”王玨贱嗖嗖地嚷。
明明照片看得足够清楚了,郁驰洲还是质问出声:“陈尔报了游泳?!”
“这就是你这个新哥哥的不对了。”王玨苦口婆心,“一点都不关心妹妹,连妹妹有比赛都不知道啊~马上开始了,兄弟会替你加油的,你可千万别来。”
王玨找了个绝佳观景位,顺手用包多占旁边一格。
从画室到游泳馆,走路预计十分钟,还能赶上比赛收尾。
但他预估错了。
才三分钟,身边多了俩畜生。
一个是从画室闪现过来的亲哥,另一个是就在附近溜达的李川。
两人坐下时很明显,其中一个胸口还在喘。
王玨阴阳怪气哟了声,被一个肘击打回。
似乎是赛道安排上出了点问题,比赛迟迟未开。这会儿即将参加游泳赛的人正在场边做着热身。
浴巾放到一边,陈尔朝不远处的董佳然招了招手,而后才朝着自己那条赛道过去。
在一众五颜六色款式靓丽的泳衣中,陈尔身上纯黑色连体衣显得平平无奇。布料裹至膝盖,上半身也仅仅露出皓白的手腕。为了避免前桌说的校园贴吧问题,她特意挑了这身。
隔壁两边赛道都是英顿的学生,外国人,手长脚长。
她原本还够看的身高被夹在中间瞬间矮了一截,毫无竞争优势。
不过谁知道呢。
陈尔弯腰抻地,做了几个热身运动。
远远的,好像听到附中的同学在给她加油,她起身时又朝声音来源弯了下唇,表示听到了。
看台顿时呼啦啦欢呼不断。
“陈尔腿好长啊,这潜水服穿她身上怎么这么好看。我算是知道买家秀都是谁在拍了。”
“怎么有人站洋人堆里还能白得发光啊!”
“要我说还是咱中国人长得大气上台面,你看老外白归白,就跟糙石头似的,不像咱们陈尔,这不是鱼目里面混珍珠嘛!”
“怎么就咱们了,你平时跟人家说上过话没啊?”
“咱们附中!这我没说错了吧?”
后排讨论得热烈万分,王玨拱了一下身旁兄弟:“还真别说,这些附中的有点眼光,知道咱妹是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