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秒后,妹妹缓缓摇头:“没有。”
“没有收到过情书,信,礼物和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尔还是摇头:“没有。”
“那经常找你问习题的男生?”
“……有一些。”
声音陡然提高,郁驰洲心中冷笑:“一些?”
怕吓到妹妹,他强迫自己放轻语气,换了种更柔和的方式:“所以他们都是怎么向你请教问题的?”
“在学校基本是课后交流,回家的话会在微信上问。”
“你上次说回消息,就是在回这类消息吧?”
“算,也不算。”陈尔如实交代,“卢光远不问我问题,是吴老师让我提醒他写附加题。”
“你和他关系很好?”
陈尔想了会儿,严谨道:“没有和董佳然、赵停岸好。”
还有姓赵的这小子的事。
郁驰洲微笑:“知道了。”
看他态度趋近缓和,陈尔察言观色地问:“哥哥,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郁驰洲语气平静:“今天看到高中生早恋问题的新闻,随口一问。主要是想提醒你,和一些小男生保持距离。”
“知道了……”陈尔点头。
半晌,仿佛为弄清哥哥的底线,又多余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不算早恋呢?”
呵。
还真有这方面的趋势?
郁驰洲太阳穴微不可察地跳动着:“起码到我这个时候才可以。”
陈尔若有所思:“好吧。”
好什么好?就这么迫不及待?
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郁驰洲不耐地敲击桌面。
“哥哥,什么声音?”陈尔问。
“没什么。”他收起动作,不动声色地说,“雨太大,敲玻璃的声音。”
雨打芭蕉是意境,雨砸玻璃则是有人心绪不宁。
回国的票定在第二周的周四。
抵达扈城那天郁驰洲谁都没说,兀自回了家。
这些日子郁长礼除了美国,还跑了一趟加拿大和巴西,远在地球对面。于是除了周末,家里都格外冷清,阿姨每天来打扫一趟卫生,不需要开火便能离开。
郁驰洲倒时差倒了一晚,周五白天待在画室,快到傍晚才下楼。
鞋柜那么多鞋,多一双无人发觉。
阿姨看到他大吃一惊:“你在家怎么没让我做饭?”
“我自己解决了。”郁驰洲边说边套上外套,“我去接妹妹放学,晚上吃什么?”
“跟着你的菜单走呢。”阿姨努努嘴,“都是小尔爱吃的。”
郁驰洲说着辛苦,换上鞋。
临走又回头:“阿姨,家里有面吗?”
“有啊,你想吃?”
“嗯。”郁驰洲思索几秒,“主食吃西红柿打卤面吧。”
交代完,他便驾车离开。
周五晚上的学校道路,都是要人命的堵,不早点去没法占据停靠位。
郁驰洲抵达学校时距离放学还有小四十分钟。
他坐在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时不时瞥向校园。
周围像他这样的家长比比皆是,着急的已经提前站到校门口去,踮着脚眼巴巴地望。
郁驰洲没去。
惊喜总是要藏到最后再打开才叫惊喜。
为此,他特意开了赵叔平时会开的车。
要是妹妹发觉他回来,应该会高兴的吧?她会是什么表情?惊多一些,还是喜多一些?
这么想着,郁驰洲居然比接受礼物的人更快进入了程序,手机上本就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变得无趣,望向校园的动作却愈发频繁。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以郁驰洲的经验来说,强基班要到最后几个才出来。
可他依然将手机丢在中控架上,目不转睛望向校园。
等了一个十分钟,又一个十分钟……
逐渐稀疏的人流让最后一批从校门口出来的学生变得格外瞩目。
郁驰洲先看到的是妹妹的小行李箱。
珍珠白的一只,很小巧,适合放点随身衣物。
这是开学前特意替她选的。
在没有换季衣物的情况下,郁驰洲想尽可能让她提得轻松一点。
那只行李箱在柏油路面上灵巧地滚动着,他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妹妹青春洋溢的脸上。
她看起来很好地适应了学校生活,眉眼舒展着,透出一贯的认真和直率。
郁驰洲干脆利落下车,刚要朝妹妹招手。
不知从哪里窜出个不长眼的小子。
也或许是一开始就在妹妹身边,而他的眼神太过专注,没能容下她以外的任何活物。
郁驰洲垂下手,就这么冷眼看着穿同样校服的男生与她并肩向马路这头走来。那男的手里还捧着妹妹的书,走到门口才佯装好心交还给她,而妹妹则是秉持着礼貌向对方好好道谢。
是的,仅仅因为礼貌。
趁着对方回头,郁驰洲好好记住了那张脸。
又是他。
卢什么远,对吧。
郁驰洲将手抄在兜里,面色沉静。
上一通电话里妹妹还在说和他关系普通。
关系普通需要在校门口讲这么久的话吗?
哦,电话里她还说,跟卢什么远不如跟姓赵的那小子关系好。
都并肩出校园了,都帮她拿书了,都送回宿舍了。
郁驰洲气息一沉再沉。
跟姓赵的到底有多好?!
第111章
和卢光远告别完,抱着书迈出好几步,陈尔才看到小赵叔叔常开的那辆车。
她脚步轻快。
一气呵成跑动,开门,上车。
在屁股坐下的同时,她礼貌喊道:“小赵叔——”
最后一个字忽得卡在嗓子眼。
陈尔用力眨了下眼,“哥哥?”
驾驶座上,郁驰洲不疾不徐嗯了声,回头。
哗啦一下,陈尔手里的书全洒了。
“哥哥!”她再次道。
郁驰洲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不认识我了?”
“你怎么回来了?!”
他危险地眯了下眼:“我不能回来?”
“不是不是。”陈尔一时忘了捡书,满脑子都是惊涛骇浪。
哥哥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哥哥不是才走了没多久吗?
哥哥回来了?
真的是哥哥?
她反复确认,一再确认,终于相信不是做梦。
对,是哥哥回来了!
好多好多话想说,最后脱口而出的居然是一句:“你都没告诉我!”
郁驰洲视线凌厉,却不凶,软刀子藏进了话里:“告诉你了还怎么突击检查?”
陈尔莫名:“突击检查什么?”
郁驰洲不答反问:“刚才那男生是谁?”
“哦,你说卢光远啊!”
他掀眸:“不是说和他关系一般?”
“是一般。”陈尔觉得没错。
可哥哥又说:“一般放学了还一起走?”
从教室到校门口不就那一条路吗?而且她今天要把用完了的习题册搬回去,东西有点多,卢光远好心帮助她——
等等,陈尔忽得察觉到点什么。
上次兄妹俩在聊的是早恋问题,这次他突然回来,又说什么突击检查,该不会是……
脸皮唰的一下红了。
都说了没有早恋!
突然红了的那截脸皮在郁驰洲眼里又有了新的解法。
他敲着方向盘,郑重其事:“你现在高二……”
“哥哥。”陈尔可怜巴巴打断,“你要怎样才相信我没有早恋?”
“……”
一丝不自在不断在郁驰洲心头萦绕,他发觉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过于斤斤计较而显得有些刻薄。
偏开头,他舒了口气:“只要你好好保证。”
如果保证就可以的话……
陈尔目光越过车厢直勾勾看向他,掷地有声:“哥哥,我保证!”
妹妹不会撒谎,妹妹心思只放在学业上。
要怪只能怪她身边烦人的男生太多。
郁驰洲不想因为这件事惹得妹妹厌烦,半晌,才蹙着眉开口:“上次电话里和你说的事——”
“我知道!”一连串事情下来,陈尔哪有不明白的,赶紧举手发誓,“保持距离!”
看吧。
妹妹的确是懂事的。
脊背终于松了,郁驰洲靠向座椅,声音也跟着懒下来:“知道就好。”
“你回来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想太多。”哥哥背过身去,手搭上方向盘,“……有一些别的事要办,顺便。”
无论哥哥因为什么原因回家,只要回家,陈尔就是高兴的。
原本可以不怎么说话的她两个眼睛目不转睛,从后偷偷打量哥哥开车时的侧影,隔个几分钟就喊一声哥哥。
喊完怕说话影响他开车,又把后面的话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