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遇尔_仲夏雨【完结】(95)

  互不顺眼冷眼相对的兄弟姐妹比比皆是。

  而像她这样,几乎成为哥哥小尾巴的妹妹实在是少数。更何况她对哥哥的生活充满过度的探究欲,对哥哥拥有自己的世界满是抗拒。

  她当然察觉到了不正常。

  像一头把脑袋埋入沙丘的鸵鸟,只要不去想,就能心安理得享受兄妹最亲密无间的时光。

  周五如哥哥所说,他和小赵叔叔一起来接她放学。

  出校门的路上,赵停岸滔滔不绝讲着测验考的内容。

  陈尔心不在焉,还没到校门口就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哥哥没在车里等她,而是站在路边,时不时望一眼腕表。再抬眼,视线正好停留在她身上,很温柔的一下。紧接着又望向旁边还在小嘴叭叭的赵同学。

  陈尔打住赵停岸的话:“我先走了,我哥来接我。”

  “啊,你哥啊。”

  赵停岸看到不远处那个颀长的身影莫名慌张,但人都快到跟前了,想着打个招呼才不失礼貌。

  毕竟她哥还送他一套习题册。

  赵停岸硬着头皮尴尬抬手:“哥,好久不见。”

  郁驰洲瞥下目光:“好久不见。”

  他像个普通的兄长,目光打量,语气却沉着不变:“你们不是一个班,怎么在一起?”

  赵停岸原本很能讲的嘴巴到了陈尔她哥跟前功力减半,支支吾吾才说:“我那个,从竞赛班出来,掉到强基班了……就,就很巧,又和陈尔同学前后桌。”

  “哦。”哥哥淡声道,“是很巧。”

  他抬手拍了拍男孩的肩:“承蒙照顾。”

  赵停岸龇牙咧嘴:“哪里哪里……”

  心里却呐喊,哥,你手劲儿能不能轻点!

  肩膀要断了啊!

  等到肩上力量消失,赵同学再抬眼,看到的只有对方兄长毫无破绽的冷淡面孔。

  刚才那一下,仿佛真的只是打招呼,没有其他。

  他不作他想,眼看着公交车从拐弯处驶入,忙不迭告别:

  “哥,公交来了我走了啊!”

  赵同学脚下速度加快,心里一个劲哆嗦:这位哥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害怕。

  几步之后,被拉远的距离。

  哥毫无温度的嗓音被风送到耳边。

  “你那位同学的个子,没怎么见长啊。”

  “……”

  赵停岸捂住胸口,暴击。

  数步之遥,陈尔一边回头,一边表情精彩地去捂哥哥的嘴:“嘘嘘嘘——”

  她五官疯狂飞舞,生动活泼。

  郁驰洲视线黏在她稚嫩的脸上,唇角不由弯起:“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他笑容很淡,在这之下有更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因为伸长了来捂他嘴的手掌刚好擦着唇瓣而过。

  带点微凉的触感。

  他靠极强的意志力才忍住,不让自己品尝她手掌的温度。

  妹妹对他的亲近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在他独自辗转的这么多天里,宛如春日暖阳融开了坚冰,也像昏暗的房间被人摁亮一盏顶灯。

  郁驰洲不禁畅想。

  妹妹毫无芥蒂地与他亲近,或许妹妹对他也是不一样的呢?

  怀揣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回到家,阿姨已经将晚餐布置好。四方长条的餐桌上放着三副碗筷。

  这几天不知为什么,书房临时架了小床。

  阿姨晚上也没回家,吃住都同他们一起。

  郁驰洲试探着问过。

  阿姨说是家里来了老家的亲戚,住不下,郁先生就大发善心让她暂住到这里。

  郁驰洲无动于衷,心里想的却是数天前父亲跟他说的那句——你们以后就能成为正儿八经的兄妹。

  正儿八经?

  他哼声。

  晚上等到收完餐桌,阿姨不知从哪搬出一台大路灯。

  “驰洲,这是郁先生新买的,说是比楼上的灯对眼睛更好。他想着晚上不是要辅导妹妹写作业么,要不就在客厅吧。”

  郁驰洲看一眼那盏尚未拆去塑封的灯,不动声色:“好。”

  如郁长礼所愿,辅导功课的事就在一楼进行。

  客厅空间开阔,私密性自然不如楼上卧室,更别提阿姨就住在书房,端茶送水切水果,三不五时就会经过兄妹身边。

  郁驰洲看在眼里,并未说破。

  他照常翻看妹妹的讲义,圈出错处,再把最简单易懂的解题步骤写在旁边推到她面前。

  她呢,一进入学习状态便如饥似渴。

  全然忘我。

  回扈城的这半年,在他的营养食谱下,她脸颊终于长了点肉。低头写公式时专注认真,腮边微微鼓起,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郁驰洲坐在半人距离之外,一瞬不瞬地看她。

  这样的距离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安全限度。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难自禁。

  可是再怎么理智当头,偶尔那么一瞬,看到她鬓边头发散落,他还是会忍不住上前。

  克制自己不用手触碰,他便挑起笔,将她落下的碎发捋到耳后。

  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与笔共感。

  笔尖触碰到皮肤,划过耳垂,就像他的手指。

  他贪恋地停顿,数秒之后才舍不得似的徐徐收回。

  指腹抵在笔尖上,就像隔空触到了她的温度。

  郁驰洲仰靠,喉结微微滚动。

  很不合时宜地,书房门响了。

  阿姨轻手轻脚经过客厅,视线略作停留:“我去给妹妹热杯牛奶吧?”

  郁驰洲嗯了声,拉开距离。

  眼睛却微微眯起。

  如果很早之前,他还可以试着说服自己,可是晚上回到画室,看着画稿上千篇一律的同一个人。

  笑着的,嗔怒的,发脾气的,脸红的,明媚的,小心翼翼的,像蔷薇一样灼灼绽放的……

  那么多情不自禁。

  他自知已经无法回头。

  第122章

  无孔不入的监视没有持续太久。

  郁驰洲还有课业,在陈尔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末回去英国。

  与妹妹不在同一个空间的坏处是思念缱绻。

  好处则是他不再需要靠消耗精力来驱逐妄念。

  白天他衣冠楚楚,待人礼貌疏离。夜晚回到住处,抛开那些优越感,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享受孤独和寂寞的普通人。

  枕下是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贝壳。

  还有那枚护身符,有段时间伦敦治安不佳,放在钱包总觉得不够保险,他便配了条绳,挂在颈间。

  被里维发觉,他凑上来问:“你挂的是什么?神秘东方力量?”

  “嗯。”郁驰洲嫌弃地后仰避开,警告他,“别动,碰到的人会被诅咒。”

  里维果然被东方秘术吓到,不敢再碰。

  但他实在好奇,忍不住又问:“所以你挂在脖子里是为什么?它不会诅咒你吗?”

  “当然不会。”郁驰洲耐心解释,“它保佑我。”

  “保佑什么?”

  “平安,健康,万事顺心。”

  听起来真吸引人,只要挂在身上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法术保佑自己。里维深思片刻:“下次你回国,可以给我带一枚吗?”

  “我想不行。”

  相处这么久下来,里维早就发现这位高冷的东方朋友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但他很少拒绝人。

  尤其是两人已经算是关系不错的好友。

  他喊着“why”满脸不甘。

  但他的朋友一点没有心软的意思。

  只淡声解释:“我替你求没有用。”

  “那要怎样?”里维问。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不知为什么,里维发觉他的朋友说到这也停顿了一刻,表情显得古怪,半晌又补充,“或者……爱你的人。”

  好吧,看来要获得神明祝福并非那么简单。

  里维果断放弃。

  ……

  平静的日子持续到这一年的圣诞前夕。

  一年中圣诞假期总是最长的。

  毫无疑问,郁驰洲早在半个月前就订好了回扈的机票。

  行李还没收拾好,郁长礼先来了电话。

  他说有事,让他抽空先飞一趟美国。

  自从父亲把公司大大小小的业务逐渐移交海外,他还没正式去过,这么一喊,似乎没有正当去拒绝的理由。好在圣诞假期足够长,他思忖再三,取消机票后又定了不久后从纽约飞扈的票。

  这一趟去纽约,他心里不是没有猜测。

  前些日子家里的异常他都看在眼里,也做好了被父亲责问的准备。

  只是人到纽约,意料中的父子间长谈并没有到来。

  他到的时候郁长礼还在西雅图工厂谈事。

  待了约莫一周,不得不再推迟纽约回扈的机票,他父亲才姗姗来迟。

  “怎么样?在纽约待得习不习惯?”

  父亲风尘仆仆,郁驰洲不好表现得太过勉强。可在他眼里曼哈顿的夜不过如此,虽高楼耸立却没有人情味。不如在扈城最高塔往下俯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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