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他比郁长礼好糊弄,合作上能占更多便宜。
对方便缓了语气:“那行,再看吧。”
至于海外的那些业务,去纽约的那些天郁驰洲已经弄清架构,只要和国内这些划清界限,暂时受不到影响。
他会等有空再飞一趟纽约。
不过一些电话还是频频打到他这来,说问郁先生一些紧要的事如何处理。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只能尽力维持。
这段日子,外面和公司一样风雨飘摇。
郁驰洲回到家,本该开学的妹妹上完一天网课,已经把晚饭做好。
她撑着脑袋坐在桌边等,每天如此。
听到开门声,她一下站起来:“你回来啦!”
郁驰洲脱了外套挂在玄关衣帽架上:“不是让你别做吗?我回来再弄也来得及。”
“但你回来肯定饿了呀。”
妹妹朝他笑,很清浅的一缕。
在外面郁闷的、备受挫折的一天到了归家的那一刻总会被无声治愈。
心里的焦躁也缓和些许。
郁驰洲嗯了声:“跟你说这么多次也不听,越来越叛逆了。”
妹妹佯装没听到教诲,眼睛弯成月牙状:“我今天做了你爱喝的鲫鱼汤。”
“知道了,这就洗手吃饭。”
他说着卷起衣袖路过她身边,很淡的烟草味徐徐弥漫在空气中。筋骨分明的左腕上换了一块象征大人的陀飞轮机械表,郁驰洲摘下,放在洗手台边。
妹妹路过时又把表拿起,用细绢布轻轻擦拭一遍摆到离水更远的台面上。
这些事他们没有经过演练,却做得无比默契。
四方长条的餐桌上只剩两副碗筷,规规矩矩并排放着,桌上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当初这张餐桌上的四副碗筷像是一场热闹旖旎的梦。
入了春的天气怎么也暖和不起来,如同梦里的圆满怎么也带不到现实。
“今天学校有说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吗?”郁驰洲问。
“还没有。”妹妹摇头,“可能近期都是这样,但我觉得没什么影响,总归最后一个学期,都是靠自己复习刷题为主。”
“嗯,家里网络都还畅通?”
“畅通的。”
郁驰洲替她夹了菜:“有事跟我说。”
“知道了。”
往常“知道”的后面都会跟一句乖巧的“哥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妹妹变得偷懒,刻意隐藏了那句泾渭分明的称谓。
郁驰洲心有异样。
只是这点异样刚泛起涟漪,就被近日压身的俗事弄得喘不过气来,令他无暇再去深思。
饭后他坚持让妹妹上楼听课,自己则承包一切善后工作。
家里有洗碗机,他只需要把残羹冷炙倒进水池,厨余垃圾会被机器绞碎,如果现实烦恼也能像垃圾一样轻松丢弃就好了。
他有条不紊做着手里的事,脑子却在想:
账户冻结,信托不到年限。
赚到的五十万先打到了郁长礼账上。
人情往来,上下打点都需要钱。
还有妹妹。
家里有高三生总是要比平常人家辛苦些。
他不能将这些辛苦从指缝里泄出去,泄到妹妹身上去。
郁驰洲兀自想着这些将手擦净。
甫一回头,原本空无一物的餐桌上摆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弄的,静悄悄放在那。
郁驰洲心中叹气,端着杯子上楼。
身上烟味是从别人那沾的,他自己不抽,从厌恶到慢慢习惯这种味道,倒是忘了家里还有不习惯的妹妹。
他低头嗅了嗅,身上或许还掺杂了酒精的气味。
一定是妹妹都闻到了。
径直回到东边主卧,脱掉衬衣进去浴室。热水浇头,他在急促的水流下轻轻叹息。
一天的疲惫终于下去些许。
洗掉一身令人在意的味道,再出来时郁驰洲依旧穿戴整齐。
妹妹通常要学习到十一二点。
晚上怕她饿,他会备些点心和牛奶送过去。
从前不当家不知道,现在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父亲说得对,只有兄妹俩的家不应该太过放纵自己,要时刻记得自己是肩扛责任的兄长。
把睡衣系到领口才算作罢。
他下楼,闭眼靠在微波炉旁等牛奶的两分钟差点睡着。
楼上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水流涌动。
猜到妹妹去洗漱了,他又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等声音彻底静息,他才上楼。
一杯热牛奶,就是兄妹间睡前最后的仪式。
只是今晚交给她时,郁驰洲安抚她说:“放心吧,无论什么事,有我在呢。”
第127章
公司长时间停摆,一些每月要还贷的员工找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寻到梧桐路的老洋房来。
白天通常只有陈尔在家。
她从视讯中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吓了一跳。
上次家里有人来调查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会儿她躲在二楼转角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和郁驰洲一样相信郁叔叔。
但总是任由陌生人来往家中,或是不打招呼闯入生活都会叫人恐慌。
她暂停网课,拍了照发给他。
郁驰洲很快就回:【我在附近,马上回家】
本来这个时间,他是去拜访父亲的一位朋友。对方和郁长礼做过很长时间的合作伙伴,知根知底,决定散伙撤资的时机差不多就是郁长礼决定去纽约发展的时候。
郁驰洲觉得能从对方那知道一点有用消息。
虽然合作没能继续,对方对父亲的人品还是认可的,他同样认为郁长礼就算一改先前的保守变得激进,也不会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更别提为他人提供便利去境外洗钱。
那位老友拍拍郁驰洲的肩:“待事情落定,你爸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
郁驰洲谢过对方,匆匆告别。
开车回到家,院门口果然堵着许多人。见他车头拐进,那些人不自觉围了上来。
郁驰洲认出其中几个,是公司的老员工。
平日里郁长礼坐镇时他还要叫对方叔叔。
稍一深想,郁驰洲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而来。可现在公司账户冻结,除了等待,他没有其他办法。
将人请进家,倒上水。
他走到楼梯边往上觑了一眼。
妹妹很听他的话,已经回到房间里去。
确认她没在听,他才折回客厅。
“小郁总。”员工代表很客气,先给他戴一顶高帽,再搓着手讲自己的难处,“我们这些老员工手里有些存款的倒还好说,那些年纪轻的,资历浅的,每个月家里都等着工资还车贷房贷,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呀……”
公司账户不能动,调查不知何时结束。
郁驰洲并非万能,在这件事上束手无策。
不过员工已经前来,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对应想法,只是需要得到首肯。
郁驰洲八风不动:“您怎么想?”
“我觉得实在不行……这几个月先动用一下工会资金吧。工会资金反正是独立的。”
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郁驰洲抬眼:“是不够吗?”
“不太……够。”
工会资金可以以捐赠的方式充盈,他们认定他手里有钱,能解燃眉之急。
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员工,甚至有些是看着他长大,郁驰洲有妹妹要养,自然能体谅对方养家糊口的不易。
他点头,身形微微向后靠:“我再想办法。”
风风火火的一群人来了又走,留下一堆烂摊子。
郁驰洲连苦笑的时间都没有,立在窗口拨出一通又一通电话。
有亲戚朋友的,有以前那些叔叔伯伯的。
听说他要周转资金给员工发工资,都觉得他傻。
“你爸的事情还没明朗,人家肯定拿完钱就走了呀,谁还死守着公司干活啊!”
拿完钱走人也是情有可原。
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本就是双向选择。
郁驰洲说:“知道。那是人家本来就应得的薪资。”
电话打到傍晚。
陈尔下来时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客厅,背影孤寂,面前茶几上摊着一本笔记,上面划满了一条条红色的线。
就像一扇扇推不开的门。
听到她下楼,他快速阖上本子,回过头:“课上完了?”
“嗯。”陈尔故作轻松地掀了下唇角,“你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我在家,我来做吧。”
“但你做的不好吃。”陈尔毫不面红地扯了个大谎。
事实上,郁驰洲做饭还不错。
他那双大手做什么都行,能算题,画画,连下厨都游刃有余。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在英国吃得太差,不得已抛弃少爷的身份下厨养活自己。
听到她说不好吃,郁驰洲只挑了下眉,人已经跟着走进厨房,斜靠在台边:“那我看看你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