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姑连忙磕头,“侧妃娘娘,彩蝶是奴婢娘家人,年纪小,不懂事,恳请侧妃娘娘再给她一次机会!”
“藐视本宫,便是犯了大罪,杖毙都不为过,如今只是掌嘴,已是本宫开恩,还是姑姑觉得罚轻了?”
孟姑姑吓得不敢求饶了。
秦姑姑撸起袖子,“啪啪”两巴掌扇了下去,彩蝶的两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她委屈的嘤嘤哭了起来,孟姑姑却按着她磕头,“谢侧妃娘娘手下留情。”
姜不喜扫过跪过院中的一众奴仆,刚才还跪着东倒西歪,歪七扭八,如今个个皮肉绷紧,老实的不行。
姜不喜轻嗤一声。
如果是她院中的人,早已经收拾了,哪容得了他们如此放肆。
暖香居的这些刁奴她可不打算管,来“关怀”也就是走走场面而已。
“张承微在何处?”
“侧妃娘娘,您随老奴来。”孟姑姑恭敬的不行。
……
“咳咳…”张承微中毒后,身体落在了病根,一有点寒气入体,就病的下不来床。
昨天她冷汗出了一身,回来就病倒了。
张承微蜷在锦被里,指尖泛着青白,咳声碎在喉间,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屋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张承微苍白着脸咳嗽着,冷眼看着如今偷东西一点都不避着人的冬青。
“只要能卖的你都偷去卖了,哪里还有什么东西。”
冬青翻找着,如今越发大胆,哪里有半分做贼的慌张。
“承微你这话就过分了,什么叫我偷,我娘生病了没钱请大夫,我不过是出于孝心迫不得已罢了,你有银子都不肯拿出来帮助我,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咳咳…”张承微用手帕虚掩着淡色的唇,咳嗽不停,声音沙哑。
她如今才知自己之前是如何愚蠢,把一个贼招进屋里。
“别咳了,吵死了。”冬青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心情很不好。
张承微又一直在咳嗽,晦气的很。
冬青啐了一口,踢开脚边的圆凳,她扫过屋里寥寥无几的座椅板凳,眼里满是嫌恶的讥诮。
“同样是太子殿下的女人,怎么就差别这么大,你瞧瞧人家姜侧妃,绫罗绸缎、金玉珠翠,哪样不是顶好的,怎么到你这处,穷酸的就跟个街边要饭的一样。”
“就连姜侧妃院里的丫鬟,出门都比你穿得鲜亮,手头都比你宽裕。”
“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守着这破院子,一脸清高各种瞧不起姜侧妃。”
张承微气的,硬生生咳出血来,血色浸湿帕子,脸色苍白透着青色,咳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冬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孟姑姑谄媚的声音。
“侧妃娘娘,就是这里了。”
“嘎吱。”很快,门便被推开了。
“侧妃娘娘,小心脚下。”孟姑姑谄媚的要滴水的声音再次响起。
冬青听到侧妃娘娘,背脊一僵,连忙把刚才翻箱倒柜弄乱的东西恢复原样。
张承微靠在软榻上,咳得发颤的身子慢慢定了下来,她看到冬青慌张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面对她时的嚣张。
她看向门口,在一群人簇拥下,光芒万丈的朱寡妇走了进来。
她梳着垂挂髻,髻边斜插一支赤金嵌宝的海棠步摇,坠着的珍珠流苏堪堪垂到肩头,鬓边还簪了两朵用赤金箔叠成的腊梅,与腕间赤金缠丝镯上的红梅纹相映。
脸上未施浓妆,只薄敷一层珍珠粉,唇上点了红梅脂,衬得一双眼波流转时,既有冬日的清冽,又藏着入骨的柔媚。
身上衣裙也是精致华丽得耀眼,走进来,清冷的房间都染上了香气
最瞩目的还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她细嫩白皙的手正下意识的护着肚子,有时又在轻轻抚摸。
往日对她这个主子爱搭不理的孟姑姑,此时点头哈腰,表情谄媚的好像朱寡妇脚边的一条狗。
还有其他暖香居的奴仆,一改往日懒散的模样,恭恭敬敬的不行。
张承微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里又涌上腥甜,她偏过头剧烈咳了几声,却连半分注意力都没引来。
这暖香居明明是她的住处,此刻她倒像个碍眼的外人,被这满室的恭敬与谄媚,衬得狼狈又可笑。
第151章
姜不喜看着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房间,除了一些桌椅板凳,连一点装饰都没有。
房间也冷,炭盆里的炭早烧没了,也没人加。
房间里一股药味,味道并不好闻。
姜不喜看向床榻上用手肘努力支撑起身子的张梅儿,身子单薄到骨头顶着衣衫透了出来,惊人的瘦。
脸色苍白中透着淡淡青色,一副随时要病逝的样子。
她的眼睛里没了光,死沉沉的。
姜不喜还记得入宫前的张梅儿,身着浅碧色襦裙,裙摆绣着几支疏落的白梅。
清雅脱俗,娴静温雅。
进宫还不到一年时间,竟被蹉跎成了这副模样,跟之前完全是判若两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张梅儿沙哑声音响起。
姜不喜在宝儿搬来的圆凳上坐了下来,“张承微,这次本宫只当你是病糊涂了。”
“别装了,你看我这模样,很得意吧,因为终于可以把我比下去了。”
姜不喜勾起不屑,懒得跟她纠缠这些,挥手,宫人端着托盘上前。
托盘上摆着一些补品药材。
走个过场的说道, “张承微,好好养身体,这是本宫的一些心意。”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在这深宫大院,没有母家助力,你以为你能走多远?”
“方才见你咳得厉害,还是得请太医好好瞧瞧。”
“不要以为你怀了殿下的第一个子嗣就能母凭子贵,荣华富贵一生,最是无情帝王家,别天真了。”
“如今这天是越发冷了,你房中的煤炭还是要烧起来的,可不能节省,身体要紧,可别落下了病根。”
“殿下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你这个寡妇之躯在身边被世人诟病,舆论,等着吧,你得意不了几时了。”
“你可不能太纵容着下面的奴才们了,不然个个没了规矩,管理起来就难了。”
“……”
两人说的有来有回,各聊各的天,极其和气,却又隐约透着淡淡的疯感 。
奴仆们第一次见这样聊天的,简直大开眼界。
“时候不早了,本宫该回去喝安胎药了,张承微你好好养身体,不必下床恭送。”
张梅儿看着朱寡妇在人群簇拥着离去,怒喊道,“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我等着看你那一天。”
姜不喜的头回都没回,直到背影消失离开。
张梅儿气的又咳出了血。
对比姜不喜的淡定,显得她像个疯子一样。
姜不喜一走,怂得跟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的冬青又嚣张了。
她眼睛冒光的看着桌上的补品药材,伸手拿起就往衣襟里装。
“发财了,发财了。”
正愁没有好东西呢,姜侧妃就送上门来了。
她一脸贪婪的往自己衣襟里装东西,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剧痛从后脑勺传来,冬青身体倒下了,然后她看到了张承微手里拿着圆凳,眼睛赤红的盯着她。
冬青摸了一下后脑勺,一片血色,她惊恐的看着张承微再次举起圆凳朝她砸来。
她吓得赶紧爬起就要跑,可是脑袋再一次受到重创。
“嘭!”
冬青身体彻底瘫软在地,脑袋不停流出血,血色在地面上蔓延。
她死死瞪大的眼睛,倒映着张承微扭曲的脸。
“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你们都该死!”
“去死吧,都去死!”
孟姑姑送完姜侧妃,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张承微脸色苍白,身着白色中衣,披头散发如同鬼一般,她手里拿着带血圆凳,眼睛赤红。
嘴里还不停喊着去死。
看到张承微赤红的眼睛看向她,孟姑姑心一缩,背脊僵硬。
见张承微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孟姑姑感觉到毛骨悚然。
“冬青屡次偷盗,如此恶奴,孟姑姑你觉得打死了如何?”
“冬…冬青罪有应得。”孟姑姑磕巴的说道。
“那孟姑姑你说,像你这种不知尊卑,以下犯上,不忠不义的恶奴,又该如何?”
孟姑姑打了一个寒颤,立马跪了下来,“求承微饶恕奴婢一命,奴婢日后定当全心全力,半分不敢怠慢。”
张梅儿看到孟姑姑跪了下来,赤红的眼睛染上了怒气。
一个个都是贱奴!之前好言相待,不把她当回事,谁都能踩她两脚!
如今她不惯着了,又老实了,真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