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喜触到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带着某种危险的信号,脑袋里不由浮现之前在那本画册上看到的一幕,她心慌一侧头,躲开了他暗示性的动作。
“不行。
“怎么就不行,孤一个太子都给你…”
“不要。”姜不喜就要从他怀里起来,可进了狼圈的羊哪里还有逃跑的机会。
“北君…恩唔…”
天上高高挂着的月亮,羞涩的躲进云层里。
……
北君临顶着两个巴掌印低哄着怀里的小女人,“别生气了好不好。”
姜不喜眼尾湿软,气恼的扬手又要扇他,却被他的大手拦截住了。
她怒目圆睁,“放开。”
“阿喜,别打脸好不好,不然明天上朝那些大臣们又得在背后议论我了。”
北君临讨好的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我注意。”
“你还想下次!”姜不喜一时嘴巴张太大,倒抽了一口凉气,感觉下颌骨都要折了,随后眼中浮起泪花。
北君临手忙脚乱哄她,“阿喜,你别哭啊。”
“对了,今天你弟弟二试通过了。”
“真的?”姜不喜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
“嗯,他今天简直惊艳四座,完成的很出色。”
姜不喜不哭了,扯过北君临的衣袖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你再给我仔细说说小明的事。”
北君临见她不哭了,暗暗松了一口气。给她说起今天京机营的事情。
不过没说不好的事情,只捡了好的说。
“他的箭用的很好,他之前练过吗?”
“小明之前在村里经常用石子打鸟,他的瞄头很准的,或许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他骑马不是很熟练,但是对于只学了十天的人来说,能骑着马闯过一道道障碍物,天赋惊人。”
姜不喜开心,“小明真争气。”
“阿喜聪慧,你弟弟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另一个阿弟呢?去江南治理水患怎么样了?”
姜不喜知道柳清云去江南办差后,曾托北君临递去了一封信。
她在信中叮嘱柳清云路上小心,注意身体,如果有难事,尽管给她来信,她会请求太子出面。
隔了几天,姜不喜收到了柳清云的回信,信中写着他已到江南,一切安好,望阿姐珍重身体,勿念。
虽然这样对柳清云不公平,但认义姐弟姜不喜觉得挺好的,起码能作为家人互相帮助,互相扶持,还能表达关心之情。
不然为了避嫌,她和柳清云就要像陌生人一样,再无交集。
北君临不想给姜不喜说柳清云的事,心里还有些疙瘩。
但想想他如今都成了柳清云姐夫了,要大度些。
这才说起他的近况。
“你这个阿弟不愧是新科状元,真材实料,不过短短几日,江南迫在眉睫的灾情,竟已被他扼住了势头,相信过不了多久,江南百姓便能重新安居乐业了。”
姜不喜点头,放下心来,“也不知道江南天气怎么样?我这个当阿姐的,要不要给他送些保暖的衣物过去?”
“不准送!”上一秒还说要大度的北君临不干了。
“不准送!不准想!不准念!”
第155章
京机营第三试选拔,排兵布阵。
姜小明没上过学堂,不识字,更不要说读兵书了。
拳脚和骑射可以说靠着身体毅力,这排兵布阵则完全靠的是知识。
校场之上,几十张案几一字排开,每个案上都摊着泛黄的兵阵图,笔墨纸砚摆得齐整。
其他人都已经胸有成竹,开始下笔了。
只有姜小明坐在案前迟迟没有动笔,他连兵阵图上那些地点字样都认不全,只看得那些弯弯曲曲的墨线乱成一团,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
他旁边的陆澜见他不动笔,惊讶道,“你不会是不会写字吧?”
姜小明抿了抿唇。
“这是麻烦了。”陆澜不由替他担忧起来。
京机营选的是能领兵的人,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连阵图都看不懂,自然是过不了第三试的。
“你顾着你自己,不用管我。”姜小明道。
这种情况陆澜也帮不上忙,只得先顾着自己。
姜小明把桌上的布阵图合了起来。
排兵布阵的目的无非就是打赢敌人,他虽然不会写字,但他可以画出来。
他没有拿笔,直接用手指粘墨,开始在宣纸上画。
以前没人跟他玩的时候,他就会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自己跟自己打架。
从两个人对打,到两个帮派斗争,再到两军对战,如何偷袭,如何埋伏,又如何诱敌,最后如何制胜。
姜小明只当自己的手指是树枝,宣纸是黄泥地。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的军队排兵布阵,击溃敌军。
周围不少人注意到了姜小明如同稚童一样,用手指粘墨,在纸上乱涂乱画,眼中都划过嗤笑。
这是知道比不过,放弃了?
一炷香燃尽。
比试结束。
八名将领现场阅卷,看到好的,他们还会接头接耳赞美一番。
不好的,会忍不住摇头叹息。
当看到姜小明的答卷时,八名将领都震惊了。
很快,第三试结果公布
“宋朝晖不合格。”
“余瑾安不合格。”
“黄虎不合格。”
“陆澜合格。”
“……”
一个个名字报出,合格者满脸喜悦,不合格者低落不甘心。
“姜小明…合格。”
随着校尉声音落下,一道激动的声音就响起来。
“不可能!”
黄虎刚落选了,却听到姜小明合格了,立即不干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他用手指粘墨在纸上乱涂乱画,他怎么能合格!”
“对,我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乱涂乱画都能合格,凭什么淘汰我们?”
“就是,不公平。”
“不公平。”
“不公平。”
抗议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被淘汰的人。
陆澜想要替姜小明说话,但好像又无法反驳抗议者。
他也确实看见姜小明在乱涂乱画。
他觉得是太子在背后暗中操作,让姜小明合格的。
姜小明微低着头,仿佛那些人口中讨伐的人不是他。
“安静!”
校尉厉声道,震得校场里的嘈杂声瞬间敛去。
那些满脸愤懑,高声抗议的人悻悻闭了嘴,一双双眼睛却仍带着不服,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八名考官,倒要看看他们能给出什么站得住脚的说法!
“姜小明合格,是经过我们八名考官一致同意的。”主考官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下方躁动的人群,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如果各位有异议,那么请看姜小明的卷。”
话音落,两名兵卒捧着姜小明的答卷走上前,将纸页展开,高悬在木架之上。
满场的目光霎时汇聚过去。
纸上没有一个规整的字迹,甚至连常见的阵形名目都无,却以粗重的墨痕勾勒出山川沟壑,歪歪扭扭的弧线是河流,交错的墨点是伏兵,斜斜的墨线是隐秘的山道,甚至连风向、水源、隘口的死角都用简单的符号标注得一清二楚。
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却藏着浑然天成的攻防逻辑,仿佛能看见千军万马顺着山势迂回,借着水势设伏,粗粝却精准,比那些规规矩矩临摹兵书的答卷,多了几分浴血沙场的真实。
仿佛让人身处战场,身临其境一样。
抗议的人群脸上的不服褪去,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们读了十几年的兵书,第一次知道排兵布阵竟能这般不拘一格。
主考官开口道,“诸位只知照着兵书描写阵形,可姜小明的排兵布阵图,却是活的。”
黄虎忍不住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考官大人!他这根本算不得,连字都不识,不过是乱画一通,怎能算合格?”
“黄虎,你熟读《六韬》《三略》,可你告诉我,兵书里可写过,边关的风沙会迷了斥候的眼?可写过,荒泽的泥沼能陷住战马的蹄?姜小明的阵图里有,这就是他的合格之处。”
满场俱静,连风吹旗幡的声响都清晰可闻,黄虎张了张嘴,却再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极了,抬头再看那张满是粗重墨痕的纸,竟第一次觉得,自己读了十几年的兵书,反倒像隔了层雾。
“好!”陆澜喝彩。“小爷此生就没服过谁,姜小明是第一个!”
“兄弟,好样的。”陆澜拍着姜小明的肩膀,开心道,“你这个兄弟小爷我认定了!”
……
“殿下,姜小明通过了第三试。”
李安呈上了姜小明的答卷,他没想到姜家小弟真的通过了京机营的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