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劳烦孙妈妈多费心,如今太子妃腿伤已大好,东宫的中馈,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孙妈妈见姜侧妃给的爽快,竟然没有一丝贪恋之意,倒像是卸下了一桩无关紧要的差事。
如果不是藏得深,那就是真的不在乎。
孙妈妈福身请安,“侧妃娘娘,老奴告退。”
“秦姑姑,送送孙妈妈。”
秦姑姑送孙妈妈出去了。
姜不喜闲来无事,坐在书案前临摹北君临留下的字帖。
宣纸上,墨迹顺着笔尖缓缓晕开,一笔一划努力追着他的笔锋,可他笔下的霸道与储君之威是怎么都临摹不出来。
姜不喜脑海里不由浮现之前他手把手教她写字的模样。
他从身后环住她,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带着她落墨。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横要平,竖要直,写字同做人,得稳当。”
姜不喜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浓黑的墨汁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不规则的黑,像在心间漾开的一点怅然。
“娘娘,怎么了?”珠儿见侧妃娘娘写着写着突然就停下了。
姜不喜摇了摇头,将狼毫笔轻搁在笔山。
视线透过窗户看了出去,天空正飘着细碎的小雪,洋洋洒洒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周公公正站在廊下,扬着声指挥宫人扫雪,又叮嘱着小心打理被雪压弯了枝桠的梅株,宫人们都在各自忙活。
明明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可姜不喜心头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珠儿,掏两个咕咕的蛋送去膳房做碗鸡蛋面来。”
“我去我去。”宝儿自告奋勇。
咕咕蹲在鸡窝里打盹,感觉到有人掏它的蛋,它睁开眼睛,“咕咕…”
宝儿笑了笑,“咕将军,娘娘要吃蛋,通融通融。”
“咕咕…”老母鸡重新闭上了眼睛。
宝儿借着掏蛋的时候,摸了几下金银珠宝堆砌的鸡窝。
羡慕。
宝儿把蛋送去膳房,都还没开口要怎么做,厨子就已经熟练的做起来了。
没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便好了。
宝儿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娘娘要做鸡蛋面。”
“这鸡蛋告诉我了。”
宝儿:??
第167章
漪兰殿。
“侧妃娘娘到。”
一道倩影款步而入,肩上带雪粒的披风被身后婢子褪去,露出了八个月的孕肚。
裙摆曳地,绣着金丝缠枝海棠,行走间裙裾轻扬,似有流霞漫过青砖地面。
发间插着赤金点翠步摇,步摇垂着的细碎明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映得她那张脸愈发皎若秋月。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与风情。
女眷们看到,一抹妒意涌上心头。
这姜侧妃,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半点都没有变丑,反倒越来越祸国殃民了。
身材没有走样不说,皮肤也没有变差,
不是听说怀孕鼻子会变大,皮肤会暗沉,人会浮肿吗?
怎么到姜侧妃这里半点没有体现,越发光彩照人。
“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太子妃看着姜侧妃,如今眼中多了几分刮目相看,她养伤期间,姜侧妃代管东宫中馈,她本以为会管理的一塌糊涂。
结果没想到收回来的管理册和账本,竟是那样有条不紊,丝毫不出错。
纵然背后有皇后娘娘指点,但若是自身没有两分实力,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姜侧妃,很聪明,也很清醒。
孙妈妈跟她说了,姜侧妃交还中馈之权没有一丝贪恋,从这一点足以看出她足够清醒。
“快起来,如今你月份大了,以后行礼就免了。”
“谢太子妃娘娘。”
姜不喜扶着孕肚,在宝儿珠儿搀扶下起身,坐到了太子妃下首的第一把圆椅上。
其他已经早到了的女眷们起身,给姜不喜请安。
“妾身给侧妃娘娘请安。”
太子妃腿伤如今已经好了,漪兰殿重新热闹起来了。
姜不喜扫了女眷们一眼,看到张梅儿也在。
她消瘦憔悴,颜色寡淡,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女眷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垂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看起来倒是比之前更懂得如何在东宫里过活了。
“都起来吧。”
女眷们起身,落座。
太子妃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未簪金钗,只斜插了一支白玉簪,端庄温婉。
她柔声开口道,“如今太子殿下出征在外,本宫希望各位妹妹共同守护东宫安稳,让殿下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
“是,太子妃娘娘。”女眷们异口同声道。
其实太子殿下出征过于突然,女眷们如今心都还是揪着的。
太子殿下就是她们的天,她们自然是祈祷太子殿下平安归来的。
之前太子殿下遇刺,失踪了一个月之久,那段日子整个东宫都笼罩在雾霾里,不见天日的感觉。
“太子妃娘娘说得是,殿下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我们后宅中的女眷,替殿下护着东宫安稳,便是对殿下最好的助力了。”田良媛说道。
“太子妃娘娘,过两天便是民间百姓的福满节了,那一日百姓会放河灯祈福,不如我们也应应节,让东宫采办购买一批河灯回来,大家姐妹一起放河灯给殿下祈福。”沈良娣提议道。
“沈良娣这个提议好。”
“我们一起给殿下祈福,殿下一定能凯旋而归的。”
女眷们纷纷赞同。
沈良娣的视线这时却看向姜不喜,“侧妃娘娘,姐妹们都在担忧殿下,唯有你还有心情在吃东西,你就不担心殿下吗?”
姜不喜手里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去嘴角的糕碎,随后看向沈良娣。
“沈良娣这话说得真是奇怪 ,担忧殿下,难道还要先饿坏了肚子才行?”
“还是说,沈良娣要本宫怀着身孕,不顾小皇孙的健康,非得哭天喊地,茶饭不思,才算得上担忧殿下?”
沈良娣被呛的哑口无言,这姜侧妃嘴巴像泡了毒一样。
姜不喜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慢悠悠说道,“太子妃娘娘,你刚说完希望东宫安稳,这沈良娣就想找本宫的麻烦,挑事端破坏东宫安稳,太子妃娘娘你说该如何罚?”
沈良娣的脸色一下变了,这姜侧妃真不要脸,转头就打小报告。
太子妃的视线看了过来。
沈良娣连忙起身跪下,“太子妃娘娘明鉴,妾身只是关心殿下,绝无挑事之心。”
太子妃并不打算揭过去,“你虽没有挑事之心,却也有失言之错,罚你亲手扎十盏河灯,用于给殿下祈福,下回切记谨言慎行。”
“……是。”沈良娣低下头。
太子妃借着这个由头,一并敲打了其他人,“太子殿下出征在外期间,若是有人存了旁的心思,搬弄是非,搅扰东宫的安宁,本宫绝不轻饶!”
“是,太子妃娘娘。”
“至于放河灯祈福的事情,河灯就不必采办了,妹妹们动动手,亲手做的,方显诚心。”
“是,太子妃娘娘。”
“那就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准备河灯的事。”
……
沈良娣出了漪兰殿,咬牙看着已经走远了的姜氏。
以前没把她放在眼里,想着不过就是一个乡下寡妇,靠着怀孕坐上侧妃之位,能有多厉害。
如今才发现这姜氏睚眦必报,嘴巴也厉害,不是个善茬。
田良媛从身边走过,无心感叹道,“唉,姜侧妃仗着腹中的孩子,就连林良娣都栽在了她身上,以后怕是谁都比不过了。”
沈良娣捏着手帕,一个乡野寡妇,竟也敢妄想把她们都比下去!
……
姜不喜回到昭华殿,殿里暖洋洋。
“咕咕…”
姜不喜看到咕咕快步奔来迎接她,笑道,“咕咕,我回来了。”
“咕咕…”
“在家乖不乖,有没有搞破坏?”
“咕咕…”老母鸡扇了扇翅膀。
“今天有没有生蛋呢?”
“咕咕…”
姜不喜走哪,母鸡就跟在哪,像个小跟班一样。
“秦姑姑,去准备做河灯的材料来。”
“是,娘娘。”
很快,秦姑姑便准备好了材料。
姜不喜招呼秦姑姑宝儿珠儿一起做,“你们也做一个吧,到时你们可以给家人祈福。”
两天后,福满节。
夜色如墨,莲池上浮灯点点,暖黄的光晕映着雕栏玉砌,给这寒冷的天带来了几分暖意。
一盏盏精美的河灯池上随着水流漂着,灯壁上写满了祝词。
凉亭里,太子妃,侧妃,沈良娣,田良媛坐着观看外面低位份女眷们在池边放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