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绿药【完结】(20)

  他知道自己家中不地道,云洄必然不喜与他们相处。他也怕母亲刁难云洄,所以愿意将云洄与家族隔开。

  云洄承认,这一刻,她有些被顾珩之说动。

  她是商人,自然要权衡利弊。这婚事想要退掉,确实麻烦。

  躺靠在藤椅里的月溯早就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他盯着湖边说话的两道人影,越来越心烦气躁——他们说话也说太久了!

  “月溯哥。”云朔自己挪着轮椅过来,将一碗甜点递给月溯。“味道挺好,和府里厨子做的完全不一样。月溯哥尝尝。”

  云洄对云朔说要将月溯当成亲哥哥看待。月溯假扮他哄祖母高兴,这让云朔心里十分感动。他确实想要亲近、讨好月溯。

  月溯接过来,说:“你姐和那个人聊了好半天。”

  云朔“嗯”了一声。

  月溯看他这反应,不理解地问:“你就不会不高兴吗?他在抢占你的姐姐。你姐姐陪别人时间多了,就少了陪你的时间。”

  云朔愣了一下,说:“姐姐没有必要一直陪我啊。她要成亲要生育子女,要有自己全新的家人。”

  “你怎么做弟弟的?”月溯冷声问。

  云朔:“……啊?”

  “你这怪人。”月溯不想理云朔了。这孩子对他姐一点也不好。

  云朔眨了眨眼,努力去理解月溯的话。

  看来云宝璎说的没错,这个月溯哥确实有点怪怪的……

  一大家子的人在雅水庄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启程回去。

  回云家的那天傍晚,云洄将月溯喊去。

  月溯穿过庭院经过月门时,不由又朝迎春花望去。才一天而已,那些枯枝上竟然有了两三处嫩芽。他的视线在嫩芽上多停留了一息,才绕过月门。

  云洄正在后花园里浇花。

  陈鹤生在她身边禀话:“永定王已经回京了。”

  云洄点点头,一边浇花一边说:“继续盯着。”

  自从她对项成业下手,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作为第一药物垄断商,云洄从来不做一气之下的莽撞之事。

  陈鹤生与月溯擦肩而过。陈鹤生喊了声“月溯”,还想与他多寒暄几句,可月溯只是淡淡一点头,便走开。

  陈鹤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也搞不懂月溯为何对他有着若有似无的敌意。不过他很快就不多想,反正月溯对谁都爱答不理,除了他的阿姐。

  “阿姐,你找我。”月溯快步奔到云洄面前,他脸上全然没了对别人时的冷漠。

  云洄轻“嗯”一声,握着剪子修剪花枝。

  “月溯,之前我笃定顾家会选嘉元县主。所以从未觉得这婚事退掉有多麻烦。可没想到顾三郎不顾家中阻拦,也不怕得罪永定王,将那边婚事退了。”

  “然后呢?”月溯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我做事情总是权衡利弊。如今父亲虽然含冤昭雪,可背后的人还在那里,盯着云家的人也不会就此揭过,眼下更是不能犯错的时候,需要低调蛰伏一段时日。”

  “然后呢?”月溯再问。

  “昨日和顾三郎聊了聊。我若全了这婚事,日后也还是住在云家,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云洄放下剪子,看向月溯,“我知道顾家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尤其顾三郎的母亲更不是心善之人。可顾家人更不是聪明人。不是聪明人,就容易拿捏。我不会吃亏的。”

  月溯盯着云洄的眼睛,没说话。

  云洄试探着问:“所以我与顾三郎成婚,好不好?”

  “阿姐为什么问我?”月溯咬着牙问。

  云洄轻叹一声,说:“你是我的家人,你不喜顾三郎,我上次草率答应了你不会嫁过去,如今改变主意,自然要和你商量,取得你同意。”

  “月溯,我与顾珩之成婚,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云洄放下剪子,拉住月溯的袖子摇了摇,放柔声音,“好不好?”

  “不好。”月溯毫不犹豫地拒绝。

  “阿姐答应了的事情不能反悔。”他目光灼灼,“既然阿姐解决不了,我去解决。”

  月溯气冲冲地离去。

  “月溯!月溯!”云洄喊了几声,月溯都没回头。

  云洄叹气。

  这是真生气了啊。

  月溯很快将事情摆平了。

  因为,顾珩之失踪了。

  顾家四处寻人时,云洄正在月溯房间收拾东西。

  陈鹤生已将新宅子买下,将要搬家。月溯近日不在,云洄来给他收拾东西。

  云洄立在博古架前,捏着漆黑的药瓶,蹙起眉来。

  这是什么药?

  月溯病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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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生气

  云洄听说父亲又谢绝了两位旧友的邀约。她立在院门外,望着小院里的父亲。

  他还是那样,每天都拿出大把的时间安静坐在庭院里发呆。

  只有在与云朔重逢那两日,父亲脸上多了些笑容,之后又恢复成了刚从狱中接出来的样子。

  父亲为官多年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一朝冤狱,不仅自身受害、连累家人,也是志向的破灭。

  云洄懂父亲的颓丧,却不想父亲一直这样下去。父亲已经无心仕途,云洄也不愿意逼迫父亲所谓振作,她养得起父亲,只盼着父亲能好好享享清福。

  “弯弯。”

  云照临声音很轻,可还是被云洄清楚听见。

  原来父亲早就看见了她。

  云洄迈过门槛,快步穿过庭院到父亲身边,在他面前蹲下来,仰起脸望着他对他微笑。“父亲,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云照临摇头。他看着枝头刚长出的嫩芽,缓缓开口:“你提上去的证据,证明是戚宏深为了他的儿子高中舞弊。恰逢科举改了规则,他将要暴露,所以陷害于我,栽赃是我受贿所以泄题给很多富家子弟。”

  云照临说得很慢。这件冤案,在他坐牢的八年反反复复去想。如今谈及,颇有些思及牢中之痛,面色逐渐变得痛苦。

  云洄迟疑了一下,才说:“证据确凿。”

  她确实对父亲有所隐瞒,可如今她无能为力,暂时不想让父亲知道戚宏深背后还有旁人。

  云照临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问:“你怪父亲吗?”

  “父亲是被冤枉的,怎会怪父亲?”云洄忙说。

  父亲确实冤屈,可大伯父一家就恨极了父亲。云洄心想父亲这是担心旁人也怪他?可她怎么会。

  云照临摇摇头。他张了张嘴,犹豫半晌,才道:“自回来,我一句也未问过她。”

  “什么?”云洄没听懂。不过话一出口,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父亲口中的“她”是她母亲。

  云洄神色一黯,站起身来。

  云照临忽然用力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攥住,力气之大让云洄手被箍得很疼。

  他总是虚置的目光也凝过来,死死盯着云洄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细小表情变化。

  云洄回望父亲的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她怪父亲不问母亲,又怕父亲问起母亲。

  “母亲说,就当她死了。”云洄声音有一点颤。

  这些年,她时刻记住母亲的话,不管是过得艰难时或是锦衣玉食时,她都不曾去打扰母亲。

  云照临攥着女儿的手忽然一松。他点点头,眼底竟藏着丝笑意。

  就当她死了。

  也就是说,她还活着。

  云洄临走前,父亲突然问:“戚宏深也只是棋子吧?”

  云洄愣住。

  原来父亲知道?

  她错愕地望着父亲,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些她暂时还解决不了的事情,不想说给父亲给他添烦。她原本打算等她将事情处理好,再一五一十告诉父亲。

  云照临说:“过几日,父亲要去赴任了。”

  云洄更惊讶。父亲不是完全没有从仕之心了吗?前天她问父亲,父亲还说再也不会踏足官场。

  云洄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改了主意,直到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琢磨,恍惚明白。

  就因为,父亲得知母亲还活着?

  ·

  云家人还没搬走,东西却已经开始陆续往新宅院搬去。院子里的下人们走来走去忙碌着,有些吵闹。

  云洄请骆黎仁到书房说话。

  骆黎仁悄悄打量着云洄的书房,见这书房不似女儿家的精致,一切摆件从简,看不出使用者是男是女。

  “骆大夫,摧骨毒当真研不出解药吗?”云洄询问。

  骆黎仁面露难色,道:“这毒确实厉害,骆某大致知道它用了哪些毒物,但并没有其详细准确的配方。不敢说能研究出解药,可若要尝试,至少要得到摧骨毒才行。只是这药是折刃楼禁药,寻常并不好得,骆某只偶然见过一次实物,不曾仔细研究过。”

  云洄叹了口气,说:“我会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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