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_绿药【完结】(65)

  右护法也看见了。他再次执剑刺来。

  月溯知道他若想赢,只能在彻底毒发之前速战速决。他徒手去握剑,锋利的剑刃刺过他的掌心,血珠飞溅。月溯眉头不皱一下,从剑尖攀握到剑柄,手腕一转夺下了右护法的剑。

  右护法伸手往腰间一摁,另一把软剑出鞘,再次于电光火石之间朝月溯刺来。

  月溯面无表情用刚夺来的剑刺去。

  剑刃银光闪烁,月溯突然有一丝迟疑。若就这样死了,算不算死得壮丽会‌被被阿姐一直惦记?可‌若他真的就这样死了,阿姐会‌不会‌难过?

  就这样一瞬间的迟疑,他的身体下意识去躲避右护法刺来的剑,而他手中的剑刃也偏离。

  二人擦肩而过,剑刃皆未沾到对方的血。

  右护法却‌哈哈大笑‌起来,畅快道:“你的眼‌里有恐惧。月杀,你犯了大忌!”

  月溯胸膛忽地腥甜翻涌。

  摧骨毒彻底发作了。

  月溯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唯一得胜的机会‌。他扯起嘴角笑‌起来。毒发很‌快,他苍白的脸上沁出无数血珠,连眼‌眶也在溢血。全身肌肤沁血的可‌怖模样,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阴邪。

  他握剑转过身来,纵知必死结局,无畏又畅快。

  他终于可‌以彻底摆脱折刃楼了。

  去他的月杀,他是‌月溯。

  右护法执剑攻来,月溯纵知必死结局亦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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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痛快,他根本不躲避攻击,只顾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弄死他。

  弄死他!

  当胸腹被剖开,肋骨被砍断时,月溯亦切断了右护法的咽喉。

  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往外涌血,整个人都浸泡在血水里。他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却站起一半,重新跌得单腿跪地支撑着。

  谁杀了他谁就是下一任楼主。

  没有人说话,可是每一个折刃楼的人心里都是这个想法。他们几乎是同时朝只剩半口气的月溯冲上去。

  月溯大口喘息着。他好后悔后悔……

  他卑劣了一生,为何偏偏在最后这段时日听话地避着阿姐?倘若知道今日要死在这里,他一定卑劣到底,在生命最后的这几日日日夜夜缠着阿姐,一刻也不与她分离。

  阿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让你走,让你消失在我眼前,你听不懂吗?”

  他真的要彻底消失在阿姐眼前了。

  月溯又笑起来。这也算好事一桩?

  剑刃朝他刺来,月溯并没有躲,他也躲不开了。

  兵刃相碰一声脆响,朝月溯刺来的剑只来得及砍断月溯的一缕发丝。

  看着落地的袖箭、听着身后的马蹄声,月溯突然整个身子都僵住。

  “月溯——”

  月溯转过头去,被鲜血染红的视线里,出现云洄纵马飞奔而来的身影。她手中的袖箭一支又一支地射出来,快马冲来,提前朝月溯伸出手。

  月溯几乎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云洄拽他上马的那一刻,吃力的感觉让她知道月溯伤得很重。

  她来不及去看月溯的伤,手中机关朝折刃楼的人掷去。硫磺刺鼻烟雾缭绕。

  云洄握紧马缰,带着月溯冲进视线受阻的一片白茫茫之中。

  待折刃楼之众看清时,云洄已经带着月溯冲出烟雾。众人刚要去追,忽然有暗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

  是宋贺和云望、云照临按照云洄的指示从不同方向射箭,造成很多人的假象。

  折刃楼众人并没有撤退的打算,楼主只剩一口气,谁杀了楼主谁就能拥有折刃楼,这样的诱惑太大,他们不理会暗箭,朝着月溯追去。

  云洄带着月溯一路狂奔。马蹄声太吵,云洄听不见后面的人有没有追来,她抬头望一眼前方连绵的山脉,一手握紧马缰,一手握着一支袖箭,在马屁股上用力刺了一下。马吃痛,撒着蹄子狂奔。

  马剧烈地颠簸着,云洄用力握紧马缰不忘向月溯大喊:“抓紧我!”

  山上树木生长得肆意。月溯倒吸了一口凉气,弯下腰去压着云洄,亦是护着她,让那些枯枝划伤他的脊背。

  马没有方向地狂奔了一路,疲惫缓速时已到了半山腰。云洄瞅准时间,寻到合适的地方勒停了马,飞快跳下马,又将月溯扶下来。她手脚麻利地将月溯身上被鲜血染透的衣裳剥下来扔到马背上,再用力拍了下马屁股,让它自己跑。

  “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宋贺去找救兵了。”云洄一回头,看见月溯跌坐在地,合着眼。他身前的衣裳被砍破,隐隐看得见可怖伤口。

  云洄蹲下来,小心翼翼扯开月溯的衣襟检查他的伤口。他身上剑伤无数,最长的一处剑伤从锁骨下一直到脐上,血肉向外翻出来,甚至三条肋骨被砍断,刺出了皮肉。

  云洄白了脸,脱下自己的衣裳用力去压月溯的伤口去止血。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月溯却很安静。他望着云洄,疑惑地问:“阿姐怎么回来了?”

  “你没有回头。”

  月溯困惑地皱眉,“不懂。”

  “你以前会回头目送我的马车走远。”云洄身体抖,声音也开始抖。

  那是朝夕相伴同甘共苦之后,刻在灵魂里的默契。月溯跳下马车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摧骨毒毒发,装作若无其事,还是被云洄感觉到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还要服用摧骨毒!”

  月溯想解释,可是他好累,他一说话胸腔就疼得厉害。

  云洄用力抹去脸上的泪,逼自己冷静。“我们要躲起来。”云洄抬头望一眼连绵不断的雪山,扶起月溯。

  她想背他走,可他胸腹上的伤太可怖,不敢磕碰,只好搀扶着他走山路。

  月溯每动一下都好疼,他不想走了,可是看着云洄,他什么都没说,咬着牙往前走。

  寒风呼啸,隐隐有下雪的架势。

  云洄在心里盼着千万不要下雪,雪地会留下他们的脚印。可她绝望地发现月溯身上的血止也止不住,他们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她不会放弃。

  云洄扶着月溯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藏身的山洞。她扶着月溯进去,自己又出来,摘了条灌木枝弄乱来时的路,尽力去遮挡血迹。

  她不放心月溯,并不敢走太远。将血迹弄到另外一条路上,假装逃向另一个方向。然后她心焦地跑回去。

  月溯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云洄站在山洞之外缓了口气,才走进去。她重新解开月溯的衣衫看他的伤口。

  “你忍一忍。”她鼓起勇气,去握月溯刺出皮肉的肋骨,想将它们复位。

  月溯闷哼,喘息声加重。

  云洄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反倒会加重月溯的痛苦,心一横,用力一摁。

  刺出皮肉的肋骨被她摁了回去,她的手不停地抖,眼泪也跟着一颗接一颗地砸落。

  月溯睁开眼睛看向她,千言万语的辩解都无力开口。

  云洄奋力去撕自己的衣裙,撕成一条一条然后给月溯包扎。布条一层又一层缠上去,每一层缠上去都瞬间被鲜血染透。

  云洄很久没听见月溯开口了,这不是好兆头。

  但她永远不会放弃。

  终于包扎好,她力竭地跌坐缓了缓,再去扶月溯,让他靠在她怀里。

  她低头去看月溯,他全身都是鲜血,有的是因为受伤有的是因为摧骨毒。他就这样安静、虚弱,呼吸轻浅地枕在她怀里。

  云洄用染血的手去握月溯的手,哽咽:“我们曾从雪崩里走出去过,这次也不要放弃,好不好?”

  月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云洄眼泪坠落,落在月溯的脸上。

  她突然之间觉得那些愤怒、欺骗、心酸、委屈,和生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阿姐……”

  “什么?”云洄用力去握他的手。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千件万件我都答应你!”

  月溯咬着牙熬过一阵猛烈袭来的疼痛才再开口。

  “等我快死了,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把手伸进我胸膛里摸摸我的心。”

  月溯勉强扯出一丝疯癫的笑来,喃喃:“这次伤口足够大……”

  “不许胡说!”云洄摇头。

  月溯径自说下去:“等我死了,阿姐自己走,不要背我。太辛苦了。”

  “我反悔!”云洄摇头,“我不答应!”

  月溯突然咳出好大一口血来,云洄慌忙双手去摁压他的伤口止血。不用力怕不能止血,太用力又怕伤了他。

  “好疼啊好疼……”月溯长长舒出一口气来,“阿姐,我身上有止疼的药,喂、喂我吃……”

  云洄一愣,赶忙去找,翻出一瓶织梦散。

  她愣住,用力摇头。“不行!你不能吃这个!”

  不算织梦散的副作用,它还有很强的助眠作用。月溯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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