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禾觉得,她跟着温少禹好像什么离谱的事都做了。
明明是出去玩了一圈,回到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
地说自己刚从图书馆回来。要不是栗子闻到猫味儿嫌弃得根本不愿意靠近他俩,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纪书禾知道,通俗意义上这种行为被称为学坏。
可循规蹈矩的孩子本质大概都藏着叛逆的影子,至少她是如此。
当然乖孩子的表象是要维持住的,更多时候两人确实是在图书馆。附近的区图书馆环境整洁,明亮又安静,空调马力打足比家里还适合集中注意学习。
讲题的温少禹很严格,从匀变速直线运动到各种函数运算,发现纪书禾错了又错的题从不多言,笔尖往印刷字上一点再扭头看她。
纪书禾开始害怕温少禹,和初见时因他的狠厉感到害怕不同,那是被数学物理支配的恐惧。
她就怕温少禹盯着自己突然冒出来句,数学物理一起提二十分,排名就能进年级前十的话出来。
就跟她那位地中海夹克衫,成天捧着玻璃茶杯快退休的数学老师一样。
不过温少禹发现纪书禾又开始躲着自己很快也琢磨出味了。
纪书禾薄弱的题都讲了,消化不完再填鸭式的往里灌也没用,要是把小苗苗吓唬蔫了更学不进去。
温少禹开始装睡,也可能是真睡。
人往作业本上一趴,找本厚重的立得住的书本摊开挡住自己,不管是不是真能睡着,反正阖眸趴下就当是睡了。
白天当家教,晚上总得自己学点。
温少禹人虽不服管,却极拎得清现状,学习、升学,找一份好工作,虽落俗套却是他改变现状的唯一途径。
他没有太大的梦想,甚至连纪书禾问他以后想考哪个大学选什么专业都是茫然的。那个出现在小学作文里想成为的人,被怨恨被偏执的愿望所取代,他的世界里唯一目标是他的父亲。
永永远远毫无干系。
至于上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或者为了满足谁的心愿,其实都一样。
监工躺倒睡下,纪书禾趁机摸鱼。
她自诩是平平无奇又缺乏趣味的人,不喜欢竞技类游戏,没有特别的爱好,又正是喜欢悲春伤秋的年纪。
打发时间看的小说散文,从黑塞到博尔赫斯,译文看似极具美感与哲理的话经过大脑,其实什么都没留下。
纪书禾不解,是文字本身就空洞,还是她这个人才空洞。她无法理解北冰洋为什么会和尼罗河交融,也不懂盛大的夏天之后月亮为什么会陨落。
不过她的这个夏天很明媚。
临窗的位置,阳光直射落在两人身上。纪书禾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从笔尖转移到了面前的书上。
精装的黑色封面,书脊上是几个白色的大字《中国建筑史》。
水笔在指尖打了个转又落在桌面,纪书禾不解地皱眉,这个时候他看这种书做什么。
“啪。”
纪书禾正出神,黑色却如幕布般落下,厚重的书册歪向一边砸在桌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被吓了一跳,抱歉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无人在意,这放心才看向温少禹。
书册后的某人依旧在自己的作业上睡着,面向窗侧趴着,沐浴在夏日艳阳的脸上眉头下意识皱紧,不知是被明亮的光线还是方才的响声搅扰了好梦,这才以示不满。
不过这么大动静都不醒……纪书禾眯了眯眼睛,这人半夜是做贼去了吗?几点睡的竟然能这么困?
想到这儿,纪书禾的眉心跟着蹙起。她想坏心地把温少禹戳醒,来图书馆是为了学习的怎么能睡觉呢!
她是行动派,想了就做。可手刚伸出去,纪书禾的目光却注意到他手边那打草稿纸。
纸上什么都有,数学计算、物理公式以及化学方程,看字都写得极随性。他写字落笔重,笔尖偶尔划破纸张,会落下一个凸起的带着墨色的坑。
但吸引纪书禾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凌乱的数字和字母,而是草稿纸一角被几笔勾勒出来的她。
应该是她。画的是她不知何时看向窗外的侧脸,只有寥寥几笔,线条更是凌乱,却把她的神态画得极像。
纪书禾的目光回到温少禹脸上。
她一直知道他长得好看,而她也是肤浅的颜控,不然初见时肯定不会递纸巾给他。
后来这张脸看多了就免疫了,成天被他那张阴阳怪气的嘴气到七窍生烟,哪还有功夫关注无用的皮囊。
而且他脾气急又倔强,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从不因旁人而委屈自己,和纪书禾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所以一开始纪书禾是讨厌他的。一个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一个自己想成为的人,一个自己永远成为不了的人。
可温少禹太敏锐了,每次失落每次需要自己挨过去的情绪低谷,他都像能算准似的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身边。
打岔也好,安抚也罢,她的坏情绪会因为他消散得很快。
继而每一次剧烈的心跳都开始与他相关。
就像此时此刻,她眼里的温少禹被阳光笼罩,只有窗框的影子恰好落在他的眉眼,像是一条黑色的蒙住眼睛的纱。
那种既视感太强,以至于纪书禾开始恍惚温少禹是不是真的被蒙住了眼睛。
他睡着了,他被蒙住了眼睛,他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强烈的心理暗示下,纪书禾伸出了手,一点一点靠近温少禹搭在作业上,伸出又垂落下的手。
心跳沸反盈天。
同时窗外,风吹动满树苍翠的香樟,叶片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声。
大概是图书馆里太过安静,声音悉数入耳,纪书禾开始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吵。
直到她的手还是碰触到了他的。
冰凉的手,只敢虚虚攥住温少禹指尖。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总喜欢打趣的叫她苗苗,一个从没有人称呼过的名字。他知道她的口味,知道她哪怕喜欢什么,也会选择委屈自己成全别人。他能理解她所有的敏感苦涩,排遣过她太多不为旁人知的情绪。
Flipped。
在握住温少禹指尖的这一刻,纪书禾一下想到了这个词。
少年如玉,怦然心动。
她好像……
纪书禾的手在颤抖,自然她发现不了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也在抖。
而两人面对面坐着的那张桌子底下,某个本应该熟睡的人轻轻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脚。他的呼吸频率变得浅且僵硬,那张脸上紧闭的眼眸这会儿应该能夹死蚊子。
太过拙劣的演技,除了骗骗纪书禾根本骗不到别人,连纪书禾也是因为揣着心事,所以才自始至终都没被发现。
置于桌面的手机忽然响起震动,贴着木制桌面震动引发的噪声比先前书本砸落还要明显。
纪书禾梦醒般倏地收回手,觉察到周遭视线,伸手轻轻推了推温少禹:“醒醒,阿婆来电话了。”
温少禹僵着身子,轻哼一声才作悠悠醒来的模样。他缓过神又揉了揉眼睛,低头去看手机,跳动的通话界面上确实是他给自家阿婆的备注。
馆内接电话不便,他朝纪书禾指了指门外,起身到阅览室外去接。
震动不依不饶,震得人心肝都在发颤。他快步走到门口接通,登时传入耳畔的是那头乱糟糟的噪声。
温少禹没听到郑阿婆的声音,轻声唤了两句,可依旧无人回应。直觉再次作祟,他觉得事情不对。
刚要开口再问,纪书禾奶奶焦急的声音却响起。
“小禹快回来吧!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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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等待 我怎么快乐得起来
“小书别等了, 回去睡吧。”
纪书禾正倚在窗边出神,被突兀的声音吓到,回过头才发现是从隔壁出来的纪舒朗。
被逮个正着, 纪书禾有些尴尬:“哥, 你误会了。我…我没在等他。”
他俩都没说是等谁,但彼此心里却清楚, 能等的只有温少禹。
纪舒朗没说话, 在纪书禾身边站定,视线同样望向窗外。
他们处于二楼, 这个窗口的位
置看出去刚好可以看到门前那条狭窄的通道。虽然弄堂里依旧昏暗, 但居高临下找个熟悉的人影还是好辨别的。
“昨天爷爷奶奶和隔壁阿叔去看了郑阿婆,回来说手术后的情况不是很好。脑缺氧的时间太久,人到现在都没醒。”
纪舒朗说到这儿也忍不住叹息:“温少禹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脾气倔但是心细。和郑阿婆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心里最在乎的就是他阿婆, 所以不可能把人单独留给他爸请来的护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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