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孟商也丢了胃口。
姜若淇低头挑了一筷子米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属于谷物的甜味弥漫，而下一瞬手里像是没怎么动的饭碗被一只大手整个拢住。
她抬头，才发现是孟商用汤碗换走了饭碗。
“胃是情绪器官，一个人心情好坏会最直接反应在饭量上。”孟商面无表情，像极了平时的坐诊模样，“吃不下不要硬吃，喝点汤。”
“有这么明显吗？”姜若淇接下碗，“万一是我在减肥呢？”
“那你是想听医生角度的判断还是别的？”孟商反问。
姜若淇失笑：“说实话，不是很爱听医生说的。但如果是孟医生，可以勉为其难两种都听一下。”
孟商：“……”
就知道哄他，孟商都有点板不住脸了。
“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这件事需要我自己处理。”姜若淇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刚才是我妈的电话。她听说我领了证，就想过来看看女婿。”
“阿姨…”话说出口孟商才意识到称呼不对，可他还不习惯改口，只得模糊掉称为，“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挑个时间回去，不要麻烦长辈跑一趟了。”
孟商知道姜若淇的母亲现在定居在苏省华金市，距离新海车程不远。他既然已经成为姜若淇的丈夫，又是这么“没诚意”地娶了人家女儿，怎么能还去劳烦长辈跑来新海。
可姜若淇却不这么想：“过段时间吧。最近大家都忙，还是以外婆那边为主。”
见孟商又开始蹙眉，姜若淇怕他误会连忙解释：“原因在我。我挺长时间没和我妈见面了，她过来或者我们回去，除了她还得见到她的男朋友。我…一直不太习惯跟他见面。”
距离姜若淇上一次见姜芸，得细数回忆到一年前。
姜若淇刚到新海时约她，她在西南旅游说下次再见。去年春节姜若淇想回来看她，可姜芸在现任家过年，想让姜若淇一起，她怕尴尬就又留在了港城。
反正还能视频，不见面的时候大家反而更自在些，那就不如不见。
在孟商眼里，姜若淇还是那样笑着，但神色比招惹他时的鲜活模样，显然黯淡不少。
他尝试宽慰：“有人一起就不会尴尬了，我陪你。”
姜若淇不语，只是低头喝汤。排骨汤放了枸杞玉米炖的，孟商还觉得火候不够，可姜若淇却喝不出。
温热鲜甜的汤下肚，缓解了她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愁思。
到现在这个年纪，又兴许是在这方面吃过亏，姜若淇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好地不让负面情绪外化了。
可今天父母接连的电话却让她意识到，自己终还是会为亲情所困，远没有想象中的豁达。
只是这些，孟商都没有承受的义务。
又不是只有她有烦恼，孟商也有。
那何必多说呢。
嘴里的汤突然没了滋味，最好能换成够劲的烈酒。只需一口，从喉管到胃都是那种烧灼感，然后她就能万事不管闷头睡觉了。
“忘记把我的酒拿下来了。”姜若淇突然抬头，有些后悔，“大喜的日子，交杯酒总该喝一杯吧！”
孟医生敬谢不敏：“明天上班。”
孟商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你酒精过敏也少喝，遵医嘱。”
姜若淇把那她喝的话给咽回去，眯起眼想着这都多少页之前的事了，孟商怎么还记得？
而且外科医生的人设是让他这么用的吗？
晚餐后，两人的新婚之夜如期而至。姜若淇再相当假客气地说要洗碗被拒后，说自己上楼收拾一下东西。
孟商松了口气，对于今晚两人的归宿，确实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
同床共枕，进度好像有点快了。
虽然现在多的是第一次见面就纯走肾的男欢女爱，虽然他们是持证合法的已婚夫妻，虽然……
当然各回各家也很奇怪。
他们早上刚达成饿共识，不要孩子，婚内必须保持婚姻忠诚。至于……都是有需要的成年人，柏拉图很不实际。
不过选择权属于姜若淇。
纯为了完成而完成，是一件很没有美感的事情。
于是孟商收拾了碗，给猫添粮、铲猫砂，再自己洗漱完毕，却还是没等到姜若淇。
她的手机背包被留在孟商家的客厅，潜台词是她要回来的。
孟商又等了大半个小时依旧不见姜若淇，干脆拿上她落下的东西上楼了。
就一层楼，等电梯效率太低，孟商走的楼梯。
在他家一样的位置，按响了门铃。
一门之隔，门铃响了许久。
孟商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怀疑起姜若淇是不是出什么意外。却偏偏她的手机在他手里，想发个消息确认都没办法。
机械的门铃声还在响着，十来下后自动切断。孟商紧接着又按，都打算再麻烦同事远程开门时，门终于开了。
脸颊绯红的姜若淇扶着门，扑面而来的是混着沐浴露清香的酒气。
孟商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不遵医嘱而已。
“你……”
“来的正好，一起喝两杯再回去睡觉！”姜若淇看清孟商，眼睛一亮，伸手拉住孟商的胳膊，不容分说地把人拉进屋。
客厅没开主灯，小小的氛围灯像是无边黑夜里的星，只能勉强供人看清脚下，剩下的也就只有氛围的作用。
落地窗边的地面上放了个沙发靠枕，隔开一步的距离零散放着酒瓶和玻璃酒杯。还是借着窗外的光，孟商才看清杯子里冰块占多数，底下不到半指的一层才是浅胡桃木色的酒。
看这架势，应该喝了有一会儿了。
孟商叹气，发出刚从业那会儿最常说的感叹：“怎么就不听医生话呢。”
姜若淇拉着孟商不放，把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洗完澡刚出浴室就，就看到它了，一时没忍住嘛。我跟你发誓，就喝了一点点，没多喝！我只是喝酒上脸而已，不会喝醉的……”
“这样，我给你拿个杯子，你就尝一点点点就知道了！麦卡伦18雪莉桶，才43度，给你加多多的冰，很好入口的！”
孟商揽住要走的姜若淇，把她的手机、背包都抛上沙发，双手贴上姜若淇发烫的脸颊，像是捧住了她往下坠的脑袋。
他洗漱完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出门只套了个外套。先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现在掌心还是冰凉的。
不过这温度对姜若淇而言正好，也不管孟商有没有说什么，抬手抓着他的手掌蹭了蹭。
“不喝了，明天要上班。”孟商掌下，脸颊是软的，抓着他的手也是软的，他有些不敢动弹，“你也是，已经喝多了，快去睡觉吧。”
“我没有，我就是喝酒上脸！”姜若淇不满反驳，“Ada和苏衍声结婚之前，还闹矛盾呢。吵了一大架，是我陪着她喝的，她爸收藏的22年首版Copper，人民币六万多一瓶，我们俩直接闷了两瓶！”
“你还挺骄傲的？”孟商无语。
“六万多一瓶，不喝白不喝，反正我自己平时是舍不得喝。”姜若淇也不知是不是真喝多了，后半句嘟嘟囔囔咬字不清，“就是喝完第二天，我就浑身起疹子了，痒了好久呢。”
“都说了你是酒精过敏的。”孟商听这话都笑不出来，“严重的酒精过敏会引起喉头水肿，导致呼吸困难，甚至会威胁生命。”
孟商也不再怜惜掌下软乎乎的脸，双手用力，把姜若淇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还有，谁教你们遇到烦心事就喝酒的？嗯？”
姜若淇抬头，看向孟商，眼神却是散的，配合身上的酒气，显然没喝多才是说的胡话。
“孟商你真好看！”
“少转移话题。”孟商对付喝多的姜若淇算称心应手，根本不吃虚假的糖衣炮弹，“好好看着我。”
姜若淇是看着的，就是注意力集中不了太久。
“孟商，我有后爹也有后妈，氛围这么难搞的家有两个。和我领证，还是你亏了。”
“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不平，心不甘情不愿，是一切矛盾的起点。
姜若淇忍不住试探。
“我有很多次可以反悔的机会，但领证的号是我拿的。”孟商屈指，捏住软肉轻轻往外扯，“况且我还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好。”
“姜若淇，不要总是提后悔了，我也不提了。我们试着，好好走下去，好不好？”
姜若淇点头应好，但看着木木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记没记住。
“还说没喝多，都变成小傻子了。”毫无棱角，任由他揉搓的姜若淇，这反差让孟商觉得有趣极了。
“孟商，我今天跑累了。”姜若淇突然莫名其妙这么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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