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姜若淇站在他身边都可以感受到实体化的，萦绕着他的阴霾。
显然责任感太重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姜若淇扭过身抱了抱孟商，试图把他从坏情绪的泥淖里捞出来。
孟商这才回过神，抬手拍了拍姜若淇，示意自己没事。他知道不能太沉湎于情绪，毕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医院的事情结束后，所有人兵分两路。孟商姜若淇开车带云淡去派出所办理户籍注销，孟商的小舅舅一家则回家布置灵堂。
现代社会对白事的讲究少了很多，尤其是居住在可用空间极小的城市住宅楼里。
人的离开好像就只剩下一张遗像，电子的永远不会熄灭的香烛，敞开的大门和来自久不见亲友的挽联与花篮。
停灵三天，子女孙辈轮流守夜，手叠锡箔燃尽，黄灰色的灰在盆底积了厚厚一层。像是没有人发现，烧纸不锈钢盆的不远处，是忘了藏起来的过年的干货。
这期间孟高逸回来过一次，作为女婿他理应该请假回来，陪着云淡一起料理岳母丧事的。可老孟主任这几天都排了手术，专家号也放出去了，只能忙完工作晚上再过来。
云淡看不下去老孟那副强打精神的样子，很是嫌弃地让他去客房休息。
毕竟按年龄算都是中老年预备役了，平时工作强度这么大，再熬夜通宵接着回去上班，可别还没尽孝人先倒下了。
停灵第三天的下午是告别仪式，过后遗体送去火化，专程前来的亲朋则会按规矩去吃一顿豆腐饭。
至此，一个人以人的形态与世间的联系，就算被彻底斩断。因为往后再被送回的，只是被收拢进小盒子的骨灰。
告别仪式结束三天后，外婆的骨灰会被送回。云淡和孟商舅舅商量，骨灰暂存殡仪馆，等来年清明再送回老家安葬。
孟商和姜若淇没等那么久，仪式结束当天晚上便驾车回了新海。非直系亲属离世，他俩是都没有丧假的，请假的事姜若淇还好点，孟商那边却有点安排不过来，于是不得不走。
姜若淇有些放心不下云淡，提议让她跟他们的车一起回新海。换个新环境调剂一下心情，正好楼上空着能直接住，他俩就在楼下也方便给她作伴。
云淡难得拒绝，她说还有些外婆的旧物要收拾，等收拾完了春节前再去新海找他们过年。
春节总还是要过的，即便没有原来的热闹，也代表着除尘去晦，万象更新。
孟商姜若淇带着满身散不去的香灰味回到新海的家，一连三日两人都没怎么合眼，导致此时此刻都像是有种身处梦境的感觉。
他们送走了外婆，见证一个人变成一捧灰，可整个过程竟只比起他们原本的计划多了一天。
留守小猫孟元宝听到声儿早就等在门口，结果迎来一对神色疲倦还满身“怪味”的爸妈，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
所幸，他们离开前给元宝备的水粮充足，小胖子除了吃饭睡觉也不爱动弹，没有因为他俩不在而趁机拆家。
孟商和姜若淇都没有多说什么，先进浴室洗去一身仆仆的风尘。
姜若淇长发吹干多要了些时间，可梳洗完后她还是觉得能隐约闻见香烛纸灰的味道。
她抹了最香的身体乳，用调制出的商业花香盖住自己隐隐约约的感觉。
再推门出去，孟商不在卧室。姜若淇找到客厅，发现孟商正仰头看向被她“束之高阁”的酒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宝蹑爪蹑脚走到姜若淇身边，毛茸茸的身子蹭过她的小腿，轻轻喵了一声。
姜若淇低头俯身，抓住小胖子抱进怀里：“走，我们去劝劝你爸。他是医生，明天要上早班，可不能借酒浇愁啊。”
元宝又喵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垂在姜若淇身前一甩一甩的。
“孟商太晚了，不能喝了。明天你要上早班的。”
孟商听见脚步声靠近，回头就见姜若淇已经走到面前。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要喝酒，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
孟商脑袋空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于是实话实说：“很乱，放空发呆也说不清到底在想什么。”
他视线一转，孟元宝在姜若淇怀里躺得舒服。他有些不满，伸手接过，再俯身放下：“抱他干嘛，重得很。”
“不抱儿子，那我抱抱孟医生，来。”
姜若淇待孟商起身，一把抱住他的腰，让他枕着自己单薄的肩膀，还一下一下顺着后背：“要打起精神来啊孟医生，你是要看更多病人，救更多人的。”
“你想，外婆也在天上看着你。她会希望你能成为更厉害的孟医生。”
“嗯。”
孟商声音闷闷的，收紧双手用力回抱。
过了许久，他忽然发问：“你真的相信，离开的人会在天上看着放不下的亲人吗？”
“为什么不信呢？”姜若淇反问，“生命的终点还是未知的，我们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寄托希望和信仰的理由。”
“就好像，离开的人不会被遗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们身边。”
孟商被说服了，毕竟他正需要这种安慰。
“是，你说得对。”
“那回去睡觉吧。”姜若淇拍拍背，“孟商你很疲惫了，需要休息。”
孟商却不肯放手。
姜若淇担心他还有疏解不掉的情绪，又问：“怎么了？”
孟商又顿了顿，再开口显得更闷更小声了。
“那你和外婆说，和我会好好的。这句话也是有外婆在天上看着的。”
姜若淇微微怔愣，随即反应过来孟商在意什么，反而释然地笑了。
她把孟商抱得更紧，给出更多的安抚，以缓和下他因为失去亲人而挥之不去的惶恐。
孟商不是无坚不摧的，自然她也不是。
她也希望往后依旧是她和孟商互相陪伴着彼此。
“是的，我们会好好的。”
“有外婆在天上看着呢。”
第39章 母女 孟商肯定要气死了
“喂，妈。你找我有事啊？”
难得有一个不用被下属追着签名、审批、点流程的工作日，姜若淇正坐在电脑前摸鱼。
附近购物中心的春节活动推送，精准投到合作方的手机里。姜若淇大概看了看，觉得活动力度一般，但有两个牌子的男装看着还不错。颜色沉稳款式大方，似乎很适合孟商。
姜若淇是有点传统属性在身上的，新春伊始万象更新，过年了就得买几身新衣服换上。
虽然家有新丧，但云淡他们表示自己家没有做七守孝的习惯。而且重要的是把人记在心里，不必拘泥那些表现给外人看的，外婆也不会在乎。
所以给孟商添一两件新衣服，应该不过分。
只是她薛定谔的省钱属性发作，自己的东西为了省钱可以等闺蜜从港城代购。但给孟商的就只想赶紧到手，好让人上身试试，就和玩换装游戏一个道理。
于是边看边截图存档，计划着等哪天得空就去逛逛。
所以手机乍响，她低头瞧见是姜芸的电话时，着实有些疑惑和诧异。
不过接通电话前，她起身走向窗边的那会儿功夫，又好像想通了。
也是，快要过年了。
又到了她的母亲犹豫该去哪儿过节，于是向姜若淇提问，再让她代替她自己选择去向的时候了。
“喂，淇淇啊，妈妈跟你赵叔叔准备从远京回来了。正好过去看看你和小孟，大概后天的样子，待个几天然后坐高铁回……”
姜芸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把已经安排好的春节计划说漏了嘴，连忙刹车，连忙在姜若淇找了些别的事掩盖过去。
“对了，你和小孟家在哪儿呢？要不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们等下了飞机直接打车过去，不影响你们上班。”
“不用，你确定要来的话，我那天提前去机场等你们。机票买了吗？把航班号发给我就行。”
姜若淇无声笑笑，假装自己被糊弄过去，提议的同时又低头去看自己那只空闲的手。
右手中指侧面的茧又积攒了一定厚度，都不用刻意寻找，拇指只需在最厚的边缘用力，就能轻而易举揭开个口子。
再就着口子和下一层软软皮肤的落差感，她就能以此辐射，把每个角度的茧都去掉，然后重新获得平整。
这大概也是什么心理方面问题，可她改不掉，又太经常这么做了，以至于即便已经不常握笔，右手中指、食指的茧还是退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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