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谨辰深呼出口气:“我无意跟我哥争什么,但出了那点信托,还是从老头手里要点什么的吧。更何况…Glint本来就是送给我的礼物,没人比我更希望Glint发光发亮。”
“然后我就来了,被你磋磨都有一年了。”他说着一顿,挑衅一般回望过去,“你也别小看我,再等等我,说不定你就真得看我脸色了呢。到时候让你…给我连开十个易拉罐!”
他还是挺孩子气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惹得姜若淇不由失笑。
真是出息。
姜若淇这会儿可以浑水摸鱼的,不过人在其位,她还是想做一些对得起自己的事。
于是她跟着长叹一声,开口时声音幽幽:“我还是挺看好你手头这个项目的。有个再试一次方向,要不要听听看?”
段谨辰没说话,呆愣愣盯着姜若淇。
夜色之中,她的长发被风吹得稍许凌乱,黑色短袖衬衫样式的连身鱼尾裙加上她标志性的红底细高跟,以及无论何时看到都是一副挺直脊背的模样。
段谨在这一刻格外庆幸,庆幸姜若淇还好已经结婚了。在他妥协并且答应下老头搞所谓的联姻之前,她已经结婚了。
所以她不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被婚姻束缚和遏制。
没什么比人是自由的更值得庆贺了。
姜若淇见段谨辰不语,只当他是默认了,于是自顾自开口道:“刚才不是说,要抓紧时间并且降低成本吗。那现在最大的阻碍,是结合联名元素的设计,不必走到集团的话,或许…我们有一位现成的设计师。”
姜若淇的言下之意段谨辰听懂了,他也不是没想过请自己母亲出山,加速进度、重拾设计师的工作,甚至还有让他的秃头爹顾念旧情的成分,简直一举多得。
可,这件事要是真做成了,让他段谨辰扬名集团了,那……
“姜若淇,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成功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其实是没有的,或许反而会加快某些事的进度。但……
那又如何?
姜若淇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又不可能被困在这个公司一辈子。”
姜总豁达乐观,虽然她为人胸无大志且习惯性懒惰。还同刚来新海时一样,懒得换地方懒得适应新环境,最好能让她在熟悉的环境里直到养老。
但…树挪死人挪活。
倘若真有实在不顺心,她肯定会主动离职。反正按她的履历不可能找不到工作,跳槽也只会获取更高的薪水,去到更好的地方。
姜若淇烦心的时候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说归这么说,人的本质都是口是心非,尤其又碰上她这种嘴硬到底的人。
于是那夜到家之后,姜若淇洗漱妥当抱着孟元宝坐沙发上思忱许久。以为成功安慰说服了了自己,结果关了灯上了床,愣是对着孟商的枕头失眠到叹气。
她把原因归结于睡觉时抱多了某人,新的习惯代替了旧习惯,以至于现在格外不适应抱着失去体温的枕头入睡了。
可今天孟医生夜班,为了第二天还能爬起来上班,姜若淇只能退而求其次,伸手把孟商的枕头扯进被子里抱住,就着那点令她安心的味道再次闭上了眼睛。
整整一夜,她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一直没停下。
段谨辰资历尚浅,只是个职场新人,能做出成绩不代表能成为好的管理层。她其实不必提前那么多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毕竟段谨辰能不能搞成这个联名都还是未知。
但问题既然出现,没有退路的情况总会令姜若淇觉得不安。
极致的J人大概就是她这样,嘴上说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则暗地里得规划到每个分岔的具体选项,她是根本无法接受脱离自己掌控的情况发生的。
所以最近几天她都忙着准备退路,而那日孟商回到家时,看见的就是如此情形。
茶几上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姜若淇席地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
正值三伏天暑气最盛的时候,她应是回到家就洗了澡,在空调温度偏凉的房间里穿着短袖长裤的睡衣。
冬日最爱披散的长发,现在被拿鲨鱼夹固定在脑后,偏偏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耳边,引人注意到她正塞在耳朵里白色的降噪耳机。
姜若淇视线专注地凝视着屏幕,手抵在唇边不住啃咬着脆弱而不平整的指甲和指缘的倒刺软茧。
孟商站在墙边观察了好一阵,发现姜若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不仅没有发现他已经到家,对自己下手还没个数。
一层层剥离后的皮肤泛出脆弱的红,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往下啃。甚至皮肤剥离到第二个指节还意识不到不肯停。
随着她蹙眉检查手指皮肤的动作,孟商跟着忍不住拧眉。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发现姜若淇手上不时出现的伤口,原来成因是这个。
孟商有心叫停,怕自己这会儿贸然走过去恐怕吓到她,便站在墙边用力清了清嗓子。
结果故意闹出来的动静也根本没有获得姜若淇的注意,迫于无奈,只能眼神示意正路过的,家里另一个吃干饭的上前展示存在感。
孟元宝也是难得对他爹的指令心领神会,“喵喵”叫着跳上茶几,爪垫轻巧踩上茶几桌面,俯身挤进姜若淇的视线反应,身子一倒就往笔记本键盘上躺下,立马打破了某人的专注结界。
她摸摸孟元宝的肚子,取下耳机时跟着叹了口气。
刚要开口糊弄元宝少爷,孟商却先一步开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有人饿了不知道去找东西吃,反而坐在那儿啃手?”
“姜若淇。你是几岁的小朋友了?有幼儿园大班没有?”
第64章 心病 好,孟医生想想办法。
姜若淇闻言倏地把手背到身后。
即便知道出声的只可能是孟商,可她一扭头看见人正站在墙边盯着她,还是诧异到眼睛瞪得溜圆。
这模样明显心虚,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立马就有坏主意了,刚开口时还甚是谄媚,可后来越说越理直气壮。
“你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出个声…是,是不是不爱我了!”
无理取闹转移矛盾,是她惯用的手段。
可耍无赖赖不到孟商身上。
“回来有一会儿了,从开门换鞋到现在站这儿咳嗽了好几声,咳得我嗓子都疼了,也没见有人来搭理我。”
孟商长腿迈开,不疾不徐走到姜若淇面前,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低头看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爱的爱的!很爱,非常爱,越来越爱!我这不是戴着耳机没听见嘛。”姜若淇哪受得了孟商这幅模样,当即认怂表忠心,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别说让你站那儿咳嗽了,哪怕‘哼’一声我都唯孟医生之命是从!”
“是嘛?”
“是的是的。”
孟商点头,知道姜若淇又在睁眼说瞎话,但他只把假话通通当真,顺便提出要求。
“嗯,既然这么说了,那手伸给我看看。”
这是逆鳞是死穴。
姜若淇立马话锋一转:“但话又说回来,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要有自己独立判断,也得有点自己的习惯和小秘密。”
她眨巴眨巴眼睛,垂下眼尾嘴巴一撇,活脱脱一副更加委屈可怜的模样:“我说得对吧?孟医生?”
孟商叹了口气,忍不住扶额:“我刚才看都出血了。”
“没有!”姜若淇连忙反驳,“我控制好力度的,只是剥掉一层茧而已。你是经常写字遏肯定能明白,像我们这种握笔重的人食指中指都会有茧的,你看我平时……”
孟商不听她狡辩,敲了敲姜若淇的脑门,遏住她的话头:“姜若淇,不疼吗?”
姜若淇想伸手捂脑袋,可想到自己一伸手就是“呈堂证供”还是忍下了。
疼当然是疼的。
毕竟不是次次都能控制好力度,要是皮连着肉一起被揭起来,瞬间就会出血,当时疼之后碰水更疼。
这种情况通常进退两难,把这块无用的皮肉撕掉会立马出血还难止住,可顺着抚摸回去又会让强迫症总觉得难受。
时不时碰碰摸摸,纠结最后还是会咬牙狠心求个痛快。
而且每逢心烦意乱或者工作压力大时,姜若淇的这种无意识的强迫症症状就会愈发明显。
明知道反复撕扯下皮肤,会导致原本的茧子增厚,指尖总是可见的伤口,伸手出去也有损个人形象。
可她就是忍不住。
尤其是失去美甲的制约后,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越来越多,在不平整以求平整,和制造出新的不平之间反复横跳,现在嗯双手确实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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