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仰头就是孟医生宽阔的胸膛，随着俯身的动作凑近，然后铺天盖地都是那股干净的消毒水味。
好像有点奇怪。
姜若淇耳畔传来孟元宝清晰又着急的喵喵喵，显然小猫并不懂正好好说着话的爸妈，为什么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真是糟糕，姜若淇这时候还想着应该把孟元宝关进书房，看多这种怕是会影响少喵儿童的心理健康。
她思绪跳脱，从元宝又到别的。忽然自耳根涌起一股难言的羞怯来，扭头闭眼耳朵尖都在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挺纯情场面，究竟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孟商当然不懂姜若淇在想什么，他起身去拿了个指甲钳，东西到手后又重新坐回姜若淇身边。
先是对着冲上来啃他拖鞋的孟元宝清了清嗓子，示意这只拉偏架的小猫咪安静。可惜被小猫无视又没有办法，只好任由猫少爷继续，他也是低头专心做起他的事来。
孟商的手扣着姜若淇的手，从手腕内侧滑到手掌，伸展后撑开，再捏住其中一根指尖泛凉的手指两侧，左右轻轻用力像是在把玩什么小巧精致的工艺品似的。
其实姜若淇的手长得很漂亮，十指纤细修长，每个指节匀称到能看出指骨的形状。小时候但凡见过她的长辈都会象征性夸夸，说这天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可别荒废了。
姜芸听过也曾兴冲冲带着年幼的姜若淇去学过几节课，不过大人精力不济又没有老人搭手，姜若淇本身也没什么艺术细胞坚持下去，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听话，别乱动，我先给你修修。”
既然有人追求完美，孟师傅打算再做个修手的兼职。这比卸妆方便太多，他捏着姜若淇的食指，用指甲钳往上比划了一下。
刚要用力又迟疑顿住，换个方向继续比划。
照孟商这个架势，要是姜若淇不开口今天别想吃上饭了。她还惦记着她的大餐，只得催促：“不会疼的，你剪吧。”
于是反复半天，孟商终于对着不平整的边缘狠心用力。原本毛躁的指缘一点一点掉下月牙似的死皮，变成符合姜若淇审美的状态。
姜若淇盯着看了会儿，一抬头发现窗外还未落下的夕阳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钻进屋里，将逐渐深邃的天空里最后暖色调的余晖撒在孟商身上。
他依旧是半跪在自己身前，逆着光的眉眼于阴影加持下显得严肃得不行。他维持着这个状态有一会儿了，可基于外科医生的基本素养，捧着她的手还是十分稳定。
是冷脸的孟医生，如果抛开让他忧心的成分，姜若淇其实挺喜欢他这种不同于温柔人夫的冷酷状态。
到时候被她摸摸抱抱占尽便宜，然后他会板不住脸要亲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心疼她，而让她心疼。
姜若淇叹了口气，用自己不收束缚的那只手去摸孟商的脸颊。
他抬头，眼神瞬间便得柔软起来：“剪疼了吗？”
姜若淇摇摇头，想告诉他其实根本没感觉：“没事的。等这两个指甲长出来，我就能再去做个指甲，到时候建构一封就好了。”
“美甲建构呢，就好像我的紧箍咒。有了他就会克制住我的蠢蠢欲动。所以，不要太担心我了孟医生。”
姜若淇像挠孟元宝似的挠了挠孟商的下巴，见他不语又继续到：“我知道这个习惯不太好，也有在想办法改。你看啊，以前我都能保持得不错，现在还有孟医生在，很快就能把这个毛病彻底改掉的！”
孟商垂眸不看姜若淇：“又说好听的哄我。”
“是真心话好吧！”姜若淇一着急，捏着孟商的下巴就把他的脸给抬了起来，“看我真诚的眼神！”
“好好好，看你看你。”
孟商也修理得差不多，放下指甲钳坐到姜若淇身边，拿起茶几上一摞三个指护绷带一一比对，嘴上还不忘回应姜若淇。
“有孟医生在也没什么不同。毕竟姜总工作上的压力孟医生分担不了。不过……”他顿了顿。
“不过，我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做你的树洞。有时候把压力表达出来，不要自己憋着。”孟商点了点姜若淇的手，“然后再用这种方式宣泄出来。”
“可我一直觉得，工作上的情绪不应该带回家里，不应该牵连家人。大家每天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在承担分解额外的，也很累的啊。”姜若淇把话说得嘟嘟囔囔，眼神跟着偷偷观察孟商。
这个话题有点重蹈他们争执过的覆辙，相似却不完全一样。不过姜若淇觉得，现在的他们可以就这种情况再深入探讨一下。
孟商没立马开口，手上动作不停，选了个印满网红玩偶图案的医护绷带，找到端口覆上姜若淇的手指，再绕着转一圈，固定好后用剪刀剪断。
“你看，你就把压力处理得很好。平时工作压力也不比我小，每天面对各种各样靠谱的或者离谱人，承受工作和人际关系双重压力，但你就不会向我表达压力。”
姜若淇探头探脑，把脑袋凑到孟商跟前：“我说的很对吧。你也不能反驳我，因为你自己就没做到！”
孟商只处理完一只手，抵着姜若淇的脑门让她往后推，再去找她另一只手：“你说得对，我也没做到。”
他在心里暗叹，真是“斤斤计较”追求公平的天秤座。
有人主动承认错误，姜若淇心满意足。眼睛一转，就开始拿着条件讲条件：“那我们各退一步。”
“我们不要只做谁的避风港，要成为两棵一起成长的大树，一起分享阳光和雨水可以吗？”
姜若淇抬手一挥，像是做演讲的小学生，简直激情四射。
孟商不知何时抬头，正望着她轻笑。
“笑什么，快表个态，能不能做到！”姜若淇点点孟商的胸口。
两只手已经被孟医生动作麻利地包上护指绷带，也不是每根都有，主要是两只手拇指食指和中指。
于是跟随伸手的动作，姜若淇的主意随着指尖的图案有些走神。松紧程度正好，这个位置也不碍事，总得来说体验感还算不错，除了图案太过花哨。
“当然能。”
孟商明白，姜若淇愿意让步是她表达信任的信号，她把自己那总是关得严丝合缝的心扉开了个小口，默许他的进入。
这当然是好事。
于是他抬手，又伸出小指：“拉钩盖章。”
姜若淇无语，不过最后还是勾上：“你是真把我当小孩哄啊！孟医生！”
孟商不搭腔，只要求姜若淇验收成果：“看看舒服吗，紧或者松可以自己调节。尽量不要碰水，叶欢说里面的弹力线会断开。”
姜若淇动动手指，反馈测评：“感觉还挺好的。”
“那今晚先体验一下，睡觉前取了，明早我给你绑新的。”
“什么？明天还绑！”
姜若淇一下跳起来，蹦得太猛脑袋有些晕，忙扶住沙发扶手外坐下。
“嗯。”孟商扶着姜若淇的胳膊，十分理所应当，“上班的时候不绑上不就没有意义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
姜若淇和手指上笑得傻乎乎的卡通图案面面相觑，然后将竖起的手指翻面对着孟商：“孟医生你看看，你这让姜总明天怎么上班？”
其实孟商觉得还挺可爱的。
他是跟着导航，在一个初中门口的小店买到的医护绷带。其实也有纯色款，但老板娘极力推荐卡通款，说这款卖得最好，他就买了。
现在看，好像确实和姜总的精英形象不太搭。
孟商没狡辩，把坐在扶手上的姜若淇往下拉，让人不偏不倚跌进自己怀里。
他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姜若淇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搂着她的腰，让她以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在自己身上。
“当作惩罚吧，什么时候焦虑记得先找孟医生，不去欺负你的手指，什么时候就不用戴着去上班了。”
姜若淇又抬手，手指上圆滚滚的卡通形象人物笑得没心没肺，和她家元宝一样。
此时窗外阳光彻底沉没，换闷青的夜色出场。天色明明暗暗，宛若油画般的色调和质感引得姜若淇出神。
她枕着孟商的胳膊，两人什么都不做，却觉得此刻静谧，谁都不想打破。
“Ada给我发消息，说她在巴黎租了房子，让我们有空过去玩。”她忽然顿住，用额头蹭蹭孟商的下颌，“孟商，等手头的几个项目结束，我想…换个工作。”
“好啊。”孟商在玩姜若淇的头发，似乎并不意外，“工作不开心就换一个，或者休息一阵出去玩玩。你已经很好很优秀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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