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浔舟点了点头,目送帝瑶出了房门。
他正要重新拿起书卷,帝瑶突然敲了敲门框,卫浔舟收回了手,不解地看着她。
帝瑶知道自己把卫浔舟黑吓了一小跳,有些不好意思:“对了,夫君可知道奈何桥在哪里?”
见卫浔舟摇了摇头,帝瑶便细致周全地给卫浔舟描述起来。说完后见卫浔舟好像没听懂,便直接进屋绕到卫浔舟身旁,拿起桌子上的毛笔准备上手给卫浔舟画个简单明了的舆图。
卫浔舟的书卷正好压在宣纸上,帝瑶正要伸手去拿,却被卫浔舟抢先一步给拿走了。
“我知道怎么走了。”卫浔舟淡淡地掀起眼皮,看向帝瑶。
帝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放下毛笔,伸出指尖蹭掉溅到桌面上的一小点墨汁后,收回了手。
“那就好,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出了门帝瑶回忆起卫浔舟那着急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下午帝瑶负责舀汤,孟婆负责发汤,分工起来效率很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时,一个男人来到了摊位前,对孟婆递出的汤熟视无睹。孟婆见那人不喝汤也不走开,便抬头提醒,见对方通身贵气,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帝瑶就放下手中的活过来了。
“夫君,你来啦?”
得知这人就是帝瑶那个不怎么样的夫君,孟婆往旁边挪了一步,把卫浔舟身后排队的鬼魂都叫到了一旁发汤。
她现在可没空跟卫浔舟寒暄。
帝瑶把卫浔舟请到了一旁,搬了个凳子给他坐。
孟婆阅人无数,自诩看人极为精准。可是她刚才竟然没看透卫浔舟。只觉得他似乎也对自己有些意见。
孟婆抽出空往身后看了几眼,看到贴心地帝瑶给卫浔舟准备了一碗清水放在他手边,方便他取用。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帝瑶没把她上次的提醒给忘得一干二净。
帝瑶安顿好了卫浔舟又回去舀汤,孟婆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人真是你男人?”
帝瑶眨了眨眼:“对啊,怎么了阿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意外。”同其他男人不同,卫浔舟的气场有些独特,许是孟婆一直信奉品貌合一,在她心里卫浔舟应该是个相貌普通又一副尖酸刻薄的薄命相。
虽然卫浔舟脸色看起来确实没有长寿的命,但其他方面与孟婆的猜想出入极大。
而且……孟婆怎么觉得卫浔舟看着有些眼熟。
她努力回想近几百年经她手拿汤的人,却毫无头绪。她端起一碗汤自己喝了个精光。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看着绝对不简单。帝瑶性子又直白单纯,怕是驾驭不了,还会吃亏。
孟婆叹了口气。
帝瑶估算着今日不用再舀汤了便帮着孟婆一起发汤。
好不容易得了片刻闲暇,帝瑶刚在卫浔舟身旁坐下正要休息,便听到不远处有人叫自己。
那人瞎了一只眼,左眼上带这一个黑色的眼罩,穿着一身鬼差的衣服,手里还握着一柄长矛,帝瑶并不认识。
但那人显然认识自己,语气熟稔:“诶,还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还在这里没过桥去?”
这位鬼差正是当初领着帝瑶到酆都城中的那个,名叫严合。
“怎么,我瞎了一只眼就不记得我了?”严合哼了一声,“亏我当初从鬼门关把你领到这里来,要是换作别人,估计都不愿意单独接你这一趟。”
帝瑶本无意与严合寒暄,正想与他实话实说,可话到嘴边她才意识到卫浔舟的存在。
当初她瞒下了自己喝过孟婆汤的真相,现下她还不能坦白。
“记得,我当然记得您!要不是您,我估计现在还没走到酆都城呢哈哈。”帝瑶笑了笑。
为了不露馅,帝瑶决定先发制人,自己找话题:“您这是又走了一轮了?”
这些日子,帝瑶从其他鬼差那里听说了不少东西,也学了几个他们内部的说法用词。
这里的鬼差都管接送刚过鬼门关的鬼魂叫走轮。
可严合却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这个词了。
当初送完帝瑶这一轮,正好遇到阴司鬼帝府上擢选放榜,他先前报了名,本以为这次又是走个过场,却在榜上唯二的名录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阴司鬼帝统领五方鬼帝,在整个冥界是仅次于酆都大帝的存在。所有鬼使鬼差一旦被他选上,可以说半只脚直接踏进了冥官体系。再磨练上几年,出来高低是个冥司的司长,整日干坐着就能挣钱。
这是他们这种最低等的鬼差升迁的最快捷的方式了。因此千百年间,鬼差鬼使之辈皆趋之若鹜。
而且阴司鬼帝府可是每二十年才招一次人,每一次最少一个最多不超过五人,因此竞争一年比一年激烈。所以当初名单一出来,严合这样只当差三百年的新人赫然在列登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当初给他穿小鞋的同僚们也拿着从各处搜刮来的稀罕吃食轮番到他家中去拜访,门槛都重新修补了两次。
不怪别人私下猜疑,就连严合自己也怀疑是不是青烟把家里的祖坟给顶起来了。
帝瑶之前听崔珏提到过这个阴司鬼帝,知道他是个大人物,但是没想到他的地位这么高,帝瑶打心底为严合高兴。
可在听了帝瑶的祝福后,严合的表情完全变了,只见他愤恨地“呸”了一声,咬牙切齿也藏不住怒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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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闲谈 卫浔舟倒是看着帝瑶开口了:“崔……
“你要不猜猜我这瞎了的眼是怎么回事?”严合朝帝瑶抬了抬下巴。
话题转换太快,帝瑶脑中险些没转过弯:“嗯……被同僚打了?”
“哪儿能啊!都是给人看门的,谁也没比谁高贵,要真是一般人动的手,老子还能让自己吃了亏不成?”严合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帝瑶有些听不习惯严合这种粗人的污言秽语,生怕他的唾沫溅到自己的脸上,往一旁蹭了蹭:“那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严合看帝瑶悟性太低,有些不耐烦,烦躁地挠了下头看向了别处。
这才注意到帝瑶身旁还坐着一个人,他太安静了也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一直在默默地品着一碗清水。
“装。”严合朝卫浔舟翻了个白眼。
许是卫浔舟一届凡夫俗子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严合看他极为不顺眼,便用手指在卫浔舟面前的桌面上敲了敲:“诶小子,这女娃娃啥也不懂,你也听了半天了,可知我这眼睛是被哪个混蛋挖走的?”
帝瑶没想到因为这点事还被严合嘲讽了,便朝严合吐了吐舌头,然后扭头凑到卫浔舟脸前小声说:“夫君,你要是不想说就搭别理他。”
见夫妻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严合便猜想两人在说自己坏话,便把帝瑶给拽到了一旁:“你别打岔!”
然后严合又看向卫浔舟:“猜猜呗,猜错了又不要你钱。”
帝瑶刚整理好有些挠脸的头发,便听见卫浔舟清冷地开口:“让我猜猜啊……”
卫浔舟放下碗,手肘撑在桌面上轻轻转动,碗中清水倒映出的景象也随着卫浔舟的动作不断变换,看多了让人有些恍惚。
“莫不是那位阴司鬼帝?”卫浔舟指节纤细分明的手随意一松,碗便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嗯哼。”严合对卫浔舟的表现还挺满意的。
帝瑶不解:“真的假的!那位鬼帝大人为何要挖你眼睛?你究竟做什么了还是说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严合不耐烦地眯着眼:“我还能做什么?顶多就是当值时偷了个懒,打了个盹,结果运气不好被他撞见了,这才……”
其实严合也不是没想过帝瑶的猜测,在被阴司鬼帝弄瞎了一只眼之前,他路过一户人家时透过窗户缝看到一个美人正在换衣服,他便扒着多看了几眼。
可是当时周围并没有旁人,阴司鬼帝又从何而知?
帝瑶闻言“啧”了几声表示同情:“你当真确定只是拿了个瞌睡就被剜去一只眼?要是真的,那么那位鬼帝大人下手确实有点狠啊……”
“可不是嘛!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又没地方说理去。”
帝瑶试图幻想当时的画面——严合跪在地上一直请求鬼帝原谅,并发誓自己再也不敢了。可身居高位者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动了动手指,严合的眼珠子就掉在了地上,一弹一跳间滚至他的脚边。裹满鲜血的骇人眼珠这么被鬼帝随脚给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