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沾了这虚假身份的光。他知道,一旦有什么权利被附加于这个称呼之上,一切都将改变。
帝瑶的夫君本该是那陆之礼的,不应该是他,应该和她喝合卺酒入洞房的自然也不应当是他。
他知道帝瑶叫的并不是他。也知道今晚这一切都只源于被帝瑶所看重的仪式感,是一系列不需要任何情感加持的简单流程,仅此而已。
卫浔舟死死咬紧牙关,听见自己上下牙齿摩擦发出的细小声音,他攥紧了拳头。良久,他才冷静了下来,说出口的声音微哑:“你可知我是谁?”
“夫君啊。”帝瑶顺从地回答。
“我的名字。”
帝瑶觉得奇怪,但还是说出了口:“子渊。”
卫浔舟低垂着头,轻声说道:“不对。”
卫浔舟重新抬脚,却被光着脚跑下床的帝瑶给拦住了。
“我都嫁给你了,你却不想要我了?”
帝瑶的胳膊又细又白,卫浔舟一把就能将其完全攥住,卫浔舟要是执意要走,帝瑶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我。”借着帝瑶的醉意,卫浔舟说出了压在他心底很久的话。
可是他依然没有勇气将证据话完完整整地说给帝瑶听。
察觉到卫浔舟情绪的低落,帝瑶轻踮起脚,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虽是一触即分,却还是引得卫浔舟心里剧烈的轰动。
“盖头是我掀的,所以你没有资格不要我。”帝瑶的声音是带着愠怒的,说完后她便气鼓鼓地转身上了床,只留下卫浔舟一人在原地呆愣良久。
第37章 百味楼 “夫君,你家娘子我厉不厉害?……
听床榻处渐渐没了动静, 卫浔舟转过身一看,发现帝瑶已经躺到床上睡着了。她的睡姿四仰八叉的,还没有盖被子, 卫浔舟见状先进屋,给帝瑶盖好被子, 然后又打算转身离开。
突然睡梦中的人口中传来模糊不清的呓语,卫浔舟动作一顿,听见帝瑶叫了自己的名字。
本就是没头没尾的梦话,根本做不得真,可卫浔舟还是后退两步, 继续听着。
他余光瞥见帝瑶翻了个身, 正面对着他侧躺着。她好像醒了。
接着帝瑶慢吞吞地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着依旧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说道:“夫君,你……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卫浔舟转身看过去, 发现帝瑶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原来帝瑶什么都知道……
卫浔舟的眼底涌出一股浓重的情绪,他不敢再过多逗留, 便出门去了。
满月当空,周遭是卫浔舟早已习惯的静谧, 却是他不喜欢的黑暗。
卫浔舟微微仰起头, 清凉的空气中不知夹杂着从谁家飘过来的饭菜香气。他想,可能这世间, 再没有什么东西发出的光能比得上太阳了吧。
帝瑶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时她发现自己身体呈“大”字占满了整个床铺, 便突然清醒了过来。她伸出手摸了摸身边,并没有卫浔舟的体温,她撑着坐起来,看到卫浔舟的被子和昨天一样, 没有被人动过。
脑袋依旧晕乎乎的,帝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记得昨晚自己好像和卫浔舟一起在院子里喝酒来着,然后……后来呢,后来都发生了什么?卫浔舟一晚上都没睡觉吗?
在帝瑶努力地回忆过后,帝瑶脑海中只闪过了几个琐碎的画面……
帝瑶洗漱完出门时,卫浔舟已经将早饭给做好了。她刚在饭桌前坐下,卫浔舟便端着鸡蛋汤从厨房里出来了。
今日的卫浔舟与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帝瑶眼睛都亮了。
“夫君,这个颜色好适合你啊。”
卫浔舟今日的衣服不是往常的黑色,而是靛蓝色的,虽然颜色依旧很深,但与他之前的穿着相比,倒是亮眼得多。
这个刚刚好的颜色帝瑶很喜欢,浓一些太深,淡一些又太浮夸。
卫浔舟没有答话,帝瑶又接着夸个不停,让他以后多穿些其他的颜色,还说他这个身材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但是吃饭时帝瑶难得安静了下来,她埋头苦吃,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卫浔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然后抬起眼看着面前人,思索了片刻后,他才道:“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帝瑶把自己两个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闻言疑惑地抬起头,道:“啊?什么昨晚?昨晚我是喝醉了吗,之后的事情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夫君,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卫浔舟迎着帝瑶的目光,在她眼里看不到丝毫不对劲,他垂下了眼给帝瑶的馒头上夹了一些菜:“没事儿,吃饭吧。”
下午帝瑶帮着宁淑荷又酿了第二桶酒,干活期间帝瑶还装作无意地向宁淑荷打听要是喝这种粮食酿的酒很快就喝醉了不说还完全记不起事儿了,那这个人的酒量算是什么水平。
宁淑荷一听便笑了,她说:“那就说明,你这个丫头就没有酒量可言。”
没想到宁淑荷直接戳破了自己的伪装,帝瑶捂着嘴笑了。
昨日种下的蔬菜种子有的已经开始冒尖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成熟了。但碍于院子里位置有限,就算菜长得再快,要是酒楼开起来也是不够大家吃的。
于是帝瑶便从屋里翻出一个洗衣服的大盆,在盆里添了一些清水,然后将刚长出根的嫩芽放进了盆里。
她早就想试试水里能不能种出吃的来了。移栽完之后,帝瑶又在地里补了些菜种,忙完这一些后天也已经黑了。
后面几天帝瑶整天都在家里照料菜苗,亲眼目睹了菜苗的每一寸生长和变化。每成熟一批菜苗,帝瑶便拉着卫浔舟在厨房里研究做法,制定酒楼的菜谱,一弄就是一整天。
两个人再次心照不宣地遗忘了帝瑶醉酒那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日子倒还算得上细水长流温情惬意。
……
酒楼的菜品大概定下来之后,帝瑶便开始着手找店里的伙计了。帝瑶给刘恒装了一袋子粮食和蔬菜,刘恒认识的人多,于是帝瑶托他帮自己问问有没有谁想到酒楼里帮忙的。
本以为这种广撒网的方式招不来多少人,可是没想到枉死城中许多人都愿意到酒楼帮忙。
帝瑶知道大部分人看重的都是粮食。她参考着这些人到家中买粮时的表现,初步选定了五个人。两个跑堂的,一个叫窝头,一个叫虎子;两个手艺不错的厨娘,一个叫袁琴,一个叫苏红;还有一个摘菜刷碗的,叫旺财。再加上卫浔舟这个聪明绝顶的账房先生,他们酒楼的人算是差不多了。
帝瑶也是第一次当老板娘,也不清楚自己准备的究竟充不充分,总之一天忙到晚的充实感让她十分满足。
刘恒这个编外人士在知道帝瑶会给酒楼伙计管饭还发工钱之后,便一直跟在帝瑶的屁股后面,忙前忙后,试图给自己某一个差事。
见帝瑶犹犹豫豫,他便自告奋勇说自己筹备酒楼开业的一切琐碎事宜。这些正是帝瑶所头疼不已的,听刘恒这样说了,帝瑶便答应了下来,说看他开业那日究竟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七月初一,宜开业。
酆都城中,爆竹声起。接着八队舞狮队伍从酆都城不同的方位出发向城中同一处舞去。声势之浩大,闻所未闻。
城中众鬼魂都被这阵仗吸引了目光,皆好奇地跟着舞狮队伍从酆都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地方涌去。
一时间,酆都城内,万人空巷。
“咦,百味楼?这是什么地方?”
“听着像个酒楼。”
“酒楼?怎么可能!这里哪有什么吃的。”
……
一座门头上挂着手写的“百味楼”牌子的独栋建筑前,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多。不少人都知道在冥界没有食物,因此不光是在冥界待久了的“老人”还有新到的鬼魂没有一个不好奇这百味楼究竟是做什么的。
八个舞狮队伍齐聚,已经在人群中舞了许久,不少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