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瑶想起自己之前总是与卫浔舟提起入轮回的事情,每次卫浔舟都不是很感兴趣不说,最初在帝瑶忙活开地之时卫浔舟也一直不慌不忙的,帝瑶能感觉出他对入轮回这件事情兴致不高。
原来,他是入不了轮回。
如果真如孟婆所说,确实能说得通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卫浔舟演的吗?帝瑶想起那天晚上她还大言不惭地说想让卫浔舟放下心中的枷锁与自己敞开心扉,要这些都是卫浔舟演的,如今想来帝瑶的言行简直可笑至极。
但是……在她昏昏沉沉之间卫浔舟那充满爱怜的眼神真的也是他演的吗?帝瑶不相信会有人的演技如此精湛,在不被人所见之处还有耐心继续演。
“阿婆,修补天魂需要做的那档子事只做一次就够了吗?”
孟婆摇了摇头:“不是。”
帝瑶正要因此否定孟婆先前的话时,孟婆接着说道:“我只知道那种邪术需要很多个处子之身,但具体需要多少我也不清楚。”
“处子身……原来是这样啊。”
帝瑶再也找不出其他可以自欺欺人的借口了,不过……她以后也不会再见到卫浔舟了吧。
当晚回到家,帝瑶把卫浔舟的衣服全都重新整理出来,她本想直接将衣服一把火给烧了,可是因为卫浔舟的衣服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和丝线,烧了太可惜,所以帝瑶最后也只是暂时将卫浔舟的衣服都叠好锁在柜子里,待明年的鬼市上她再卖掉换钱。
临睡前,帝瑶还把卫浔舟的被子枕头全都“施舍”给了住宿条件极为简陋的元回。
元回受宠若惊。
孟婆说得不错,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天帝瑶睡前心里想的全是卫浔舟,当晚便如前几日所愿又做梦了。
不过较前几日的相比,这次的梦无序且混乱,而且还非常简略。
在梦里,帝瑶看到了一群官兵将爹娘抓走,而娘亲为了保护她将她藏进了大水缸里。紧接着她又看到自己试嫁衣时的场景,娘亲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溢出的爱意。两相对比,帝瑶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帝瑶在梦里大口急促得呼吸着,泪水顺着她的哭皴的脸颊流进她的嘴里,渐渐的,帝瑶只觉天旋地转。突然,眼前的黑一闪而过,周围景色帝瑶十分眼熟,是冥界的景象。
面前是一道巨大的关门,黑色的匾额上写着血红的“鬼门关”三字。这是从她死后到喝孟婆汤之前的记忆。
鬼门关外空旷荒凉,极尽孤寂,帝瑶不由自主地向不远处的一道人影走去。
突然,她的面前蹦出了一个男人,身上粘了各种各样的符纸,一手拿着龟壳,一手拿着一把折扇,俨然一副神棍模样。
“贫道观姑娘面相,见姑娘天庭饱满、福德深厚,日后定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不过贫道掐指一算,姑娘要是想大富大贵还缺一样东西。”
接着,神棍便在帝瑶手里塞了一个香囊,里面装了一些麦粒和一张桃花符。
卦不走空,作为卦钱,她便将自己的心给了神棍。
帝瑶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的婚服,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通透了许多,很多之前不解的事情都串了起来。接着,帝瑶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
等再找回视线时,她又回到了人世。
红烛闪烁,新婚之夜。
幸福地等待过后,新郎回到了喜房。
接着,帝瑶头上的红盖头被人给掀开了,她含羞带怯,抬眼看向这个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之人。
可结果却让她心惊不已。
因为眼前的这个红衣新郎并不是卫浔舟。
第53章 归人 “昭昭,是我。”
这次, 帝瑶是被吓醒的。
梦里的一切虽然混乱,但是都相互联系,帝瑶也能拼出个大概。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她的未婚夫是陆之礼,和她拜堂成亲的人也是陆之礼……从始至终她还活着的时候都只认识陆之礼, 从来都不认识什么卫浔舟!
所以卫浔舟一直在假冒她的丈夫。此时帝瑶原本繁杂的思绪此时无比明晰清楚,而且与孟婆说的也都能对得上——卫浔舟欺她瞒她,最后得手后帝瑶对他也没有价值了,因此他拍拍屁股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不过因为帝瑶心中有过猜测,故梦中的这一切还不足以让她受到惊吓, 真正把她吓醒的是她自己与爹娘死亡的真相。
她与陆之礼的大婚之日。本是她期盼已久的, 自认为的崭新生活的开始。
可是没想到,比当晚的喜烛还要红艳的是帝瑶的血。
象征着百年好合的合卺酒是毒酒, 而新郎陆之礼和他那个艳妖情人是杀人凶手。
原本帝瑶还好奇王自年口中说的妖精是何等绝色,她还特意托卫浔舟去打听一下。
没想到她早就已经见过了, 更让人唏嘘的是,她原本当做下饭的志怪故事竟然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成婚之前, 陆之礼便与艳鬼好上了,并且两人还一起筹划杀掉帝瑶, 将她的身体完全为艳妖所用。
起初帝瑶还以为艳妖是用了什么手段蛊惑了陆之礼, 这才让他全然不顾及帝家多年以来对他的养育之恩,并对自己的新婚妻子痛下杀手。
可是帝瑶错了。直到帝瑶临死前, 陆之礼才完完整整地撕掉了所有的伪装。
陆之礼的爷爷与帝瑶的爷爷是多年故交。陆家人丁凋敝, 一贫如洗,而帝家世代经商,人丁兴旺。
陆之礼就是陆家爷爷从乞丐堆里捡来给自己养老送终的。陆爷爷死后,帝父帝母看陆之礼可怜便将陆之礼接回自己家中, 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供他读书写字,还将他们最宠爱的女儿许配给他。
然而一切都是假的。陆之礼的聪颖懂事、对帝瑶的关心和爱护都是假的,实际上他早就恨透了帝家。
他堂堂一男儿,早就受够了整日围着头脑简单的帝瑶转的生活。两人定亲之后,有一次他无意间得知帝父帝母因为舍不得帝瑶出嫁,所以一直以来都把他当赘婿培养,对陆之礼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恨透了帝家人高高在上、趾高气扬的模样,所以他在成为新科状元后使了些手段构陷帝家通敌走私,并且亲手将帝父帝母送上了绝路。至此,京城首富帝家彻底垮掉了。
至于被帝母藏起的帝瑶,陆之礼没有告发,反倒是将她安排到乡下,还约定等帝瑶的孝期满后就与她成亲。
看着帝瑶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感激,陆之礼就无比痛快。他就是要让帝瑶尝尝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滋味。
所以在帝瑶临死之前,陆之礼选择了将真相全盘托出。
最后,帝瑶是带着震惊和怨恨离开的,正合陆之礼的意。
……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惊悚和沉重,压得帝瑶喘不过气来。
该知道她都已经知道了,害怕知道的她也全都知道了。于是破天荒的,她醒来后没有去百味楼里照看,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了一整日。
她恨陆之礼,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但是自己已经死了,什么也做不了。
她也恨卫浔舟,但是就目前来看,她完全不知道卫浔舟的去处,也只能先恨着。
这是帝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帝瑶将自己闷在被子里睡了一下午,醒来后她才重新想明白。
既然无力解决,迟来的真相就只有平添烦恼这一个用途了。
“既然如此,再喝一次孟婆汤又何妨?”
帝瑶想通了一切拉开了房门,她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决定好明日一早去找孟婆后,帝瑶心情好了不少。
早上元回在门外神儿八经地开始咏起诗来,被正烦闷的帝瑶一嗓子吼了回去后便再没听到元回的动静。
帝瑶洗了些葡萄敲了敲元回的房门,不多时元回便出来了。
自他到这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帝瑶发脾气,虽然他在房间里实在太无聊,但是他也不敢去讨帝瑶的嫌。
元回接过葡萄仔细打量着帝瑶,没见她眼周有泛红的痕迹,倒有些意外。元回以为,像帝瑶这样娇滴滴的姑娘,一遇到烦心事就哭哭啼啼才是正常的,本来他还想找个时间安慰安慰帝瑶,可是没想到,却是帝瑶先找他“赔礼”来了。
帝瑶倒是无比坦荡,好像今天凶元回的不是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