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花瓣点缀好后，卫浔舟放下了笔，他轻轻吹着纸上的墨迹，好像对离川说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所以说这事你早就知道？”离川这才反应过来。
卫浔舟说：“只是猜到了一些，还需进一步验证。”
“你不早说。”
“上午趁崔珏不在，我在阴律司也查到了些事情。”
“什么事？”
“枉死城中的那些鬼魂，刚到枉死城中之时，所剩阳寿、食禄都是一样的，而且，他们这些人生前都与妖族有关。”
卫浔舟说着，离川的表情十分意外。
“你的意思是……永生术？”
妖族的永生术是将人三魂中的天魂和地魂从身体中驱赶出去，而妖元入体。被施了永生术的人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不知内情的凡人根本都瞧不出来。
而实际上，这些人的天、地二魂因无处可去早就回到了冥界。
因阳世中被化作身体的人魂还未死去，他们这些鬼魂不能直接入轮回，自然也可以算得上阳寿未尽了。
离川皱眉，啧了一声：“枉死城中的一切事宜可都是由崔珏负责的，这么奇怪的事情他难道竟毫无察觉吗？这人是怎么办事的？”
“你知道勾魂笔吗？可定人生死，夺人寿元。”
……
宁淑荷也入轮回了。
帝瑶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替宁淑荷开心。
帝瑶一直都知道，无论她如何劝，宁淑荷心里最记挂的始终都是他的儿子，她早就失去她自己了。
“但愿花奶奶重活一世，可以随心所欲地为自己而活。”
帝瑶在院子里看着嫣红的月亮，许着愿。
元回坐在帝瑶身旁，撑着脸看着帝瑶。
帝瑶的皮肤很好，又白又光滑，在昏暗的夜色中，十分惹眼。
元回看的有些入迷，脱口问出了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你中秋节那天是要跟崔珏一起过吗？”
“对啊，怎么了？”帝瑶说。
“商量一下呗，你到时候带上我一起去行不行？”元回说完便嘿嘿笑了两声。
“带着你？你去做什么？”帝瑶扭头将元回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啧，你管我做什么，你到底带不带？”
“不带，这跟崔珏都约好了，带上你又算是什么回事？”帝瑶摇了摇头。
元回撇了撇嘴：“既然你们已经约好了，那……要是那天卫浔舟也约你，你也会这样拒绝他吗？”
“卫浔舟？”帝瑶的神情有些怔愣，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他不会约我的。”
“如果真约了呢？”
“自然是拒绝他啊。”帝瑶说完便不耐烦地站起身准备回房间了，可是她刚一站起来，便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卫浔舟。
都怪她方才看着月亮看出了神，都没有注意到卫浔舟已经回家了。
帝瑶不禁在心里悔恨了一番。
元回早就看到了卫浔舟，方才的话就是他故意问的。
几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像凝滞了一般，让人喘不上气来。
元回受不了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帝瑶看着卫浔舟本想问他吃饭了没有，可却始终开不了口。
她这样殷切地问卫浔舟，卫浔舟定然以为是她心虚了。
她才不要这样呢。
于是帝瑶没理卫浔舟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帝瑶没有上床，反倒是在桌子边坐下，然后……什么也没干。
为了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帝瑶百无聊赖地给来回掀着茶壶盖，完全没有渴意。
“他会不会在外面想着怎么约我与他一起过中秋节呢？”
“可是他定然听到了元回和我的对话，要是他本来想约我来着，可是因为方才的话最后开不了口了怎么办？”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么，闷葫芦一个。”
“要是他真的问了呢？我要是爽崔珏的约会不会不太好？”
“算了，还是等他问了再考虑吧。”
……
帝瑶每掀开、盖上一次茶壶盖就会自言自语一句。
正当她再一次掀开茶壶盖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卫浔舟从外面打开了。
帝瑶连忙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往自己嘴里灌。
她可不想让卫浔舟知道自己很在意他会不会约自己一起过中秋呢。
“子渊，你渴吗？”帝瑶朝自己对面的那个位置示意了一下。
“有点。”
卫浔舟在帝瑶对面坐了下来。
帝瑶给卫浔舟也倒了杯水，朝他笑了笑。
“看看今天的水有没有不一样？”
帝瑶既然都这样说了，自然是有变化的。
卫浔舟微微勾起唇角看着杯中的茶水，他确实有些意外，问道：“茶？”
难得见卫浔舟这样配合自己，帝瑶突然忘记了自己这几日正与卫浔舟闹别扭呢，她点了点头，说：“嗯嗯，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卫浔舟抿了一口，问：“哪来的？”
“崔珏给的。”
“哦。”
……
见卫浔舟只是默默品着茶，帝瑶忍不住试探地问道：“子渊，你没有别的要问的或者要说的吗？”
卫浔舟抬眸，看着反着亮光的杯沿，停顿片刻后说道：“没有。”
他不是不明白帝瑶的暗示，可是他不能再放任自己了。
帝瑶只是一介凡人，迟早是要回阳世去的，而且就目前从枉死城查出的问题来看，她越早回去越好。
如果可以，他的理智希望帝瑶明天就入轮回。
这些事情在他在百味楼刚开张时施法替帝瑶与百味楼的所有食客签下食契，还发餐费让鬼帝府众人去百味楼就餐花钱时，他就已经想清楚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与帝瑶在阳世也仅有一面之缘，在冥界的纠葛也理应到此为止。
卫浔舟之所以在鬼门关外将心借给她，并且假扮她的夫君，也只不过是看在上一世帝瑶在家宴上帮过自己的份上才决定助她在冥界能够平平安安的罢了。
至于后来破例助她种地，替她签订食契，又做出一次又一次自欺欺人的荒唐举动……
都怪他自己心智不坚。
而且酆都大帝已经因为百味楼的事情背着他向帝瑶出手了。
卫浔舟知道自己不能再饮鸩止渴了，不然会害了帝瑶的。
待他将帝瑶送入下一世的轮回，他还有妖族的事情要解决，届时，帝瑶就安全了，他们的缘分也就彻底尽了。
第60章 中秋 岸边站着一个人……而那人此时也……
帝瑶与卫浔舟再也无话可说了。
她不该一次次对卫浔舟抱有期待的。更何况……她马上就要入轮回了, 而卫浔舟却三魂不全。
既然他们两个人不会再有以后，那她总是因为卫浔舟对自己的不在意而生气又有什么意义？
帝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很简单的问题, 只要一牵扯到卫浔舟却总能把自己给难住。
要是放在以前，她现在应该正美滋滋地享受在冥界的最后一段时光呢。
或者至少要仔细搭配一套明晚上出门要穿的衣服才是。
帝瑶强撑起精神起床, 选好了衣服，然后去百味楼安排伙计做月饼去了。
……
卫浔舟一接到传信便先按照信中所说的去了金鸡山。
原本离老远都能听到鸡鸣的矮山安静了不少。
卫浔舟上了山，才发现金鸡山上的鸡死了许多。
有横躺在路中间的，有躺在草丛里的，还有被开膛破肚的……
越往山里走, 便越触目惊心——尚且存活的金鸡们正成堆地挤在一起分食着死去的同类, 卫浔舟的表情便越发严肃。
传信上还说，这些鸡是帝瑶杀的。
从金鸡山上一下来, 卫浔舟便赶去了酆都大帝府。
酆都大帝早就在等卫浔舟了。
“金鸡山上的事，不是她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