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于帝瑶来说,门外男人的这个身高却并不陌生。
天光正好,整个灵溪镇都亮堂堂的,帝瑶站在院中,小脸又粉又白。
而卫浔舟整个人却隐没在门前的阴影中,有一瞬间,帝瑶都恍惚了。
“我这是又回到冥界了?”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帝瑶再次见到卫浔舟心脏还是止不住地狂跳。
“你……是谁?”
卫浔舟抬眼,看着一如十几年前那样惹人喜欢的帝瑶,良久才开口。
“昭昭。”
帝瑶浑身汗毛炸起,她像见了鬼一般。
“卫、卫浔舟?”
一切太过突然,她忘记掩饰自己没有失忆的事实,而卫浔舟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他抬脚刚要进门,却被帝瑶猛地推了出去,然后吃了个响亮亮的闭门羹。
帝瑶就靠在门上,不多时,门外又传来卫浔舟的敲门声。
“念儿,是阿回来了吗?”祝静娴的声音很响亮,帝瑶听得清清楚楚。
“啊……啊对,您忙你的吧,他就是过来串门的。”帝瑶朝屋里喊道。
帝瑶说完赶在卫浔舟再次敲门的时候打开了门。她张开双手,撑在门框上,堵着门,不让卫浔舟进来。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帝瑶从未忘记过卫浔舟,更未忘记过她们两人的关系是卫浔舟先放手的。
他如今突然出现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怎么,鬼帝大人是想把我抓回去拔舌还是开膛?”
这两种刑罚都是卫浔舟发明的,在冥界令人闻之色变。
帝瑶如临大敌,丝毫不敢懈怠。
卫浔舟上前一步,帝瑶便把他往后推一步,时刻与他保持着距离。
可没想到帝瑶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却见卫浔舟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帝瑶瞧着卫浔舟的脸色不太好,她开口有些结巴:“喂,你怎么了?”
方才是她反应太过,如今冷静下来,帝瑶却发现卫浔舟与十几年前有些不一样。
他的鞋子和衣摆有些脏,整个人的脸色也白得不正常。
帝瑶从未见过卫浔舟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哪怕当初在地下密城被崔珏威胁的时候,也从未见过卫浔舟这样。
帝瑶不禁有些好奇,这些年冥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浔舟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咽下喉中的血气,抬眼看着帝瑶的眼睛,说道。
“我没有家了,娘子能否可怜可怜我?”
帝瑶被这句话惊得险些崴了脚。
“你说什么?”
“娘……”卫浔舟刚要开口,便被帝瑶给捂上了嘴。
“住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卫浔舟的这些话要是被旁人听到了,保准今天下午就能传的满镇子都知道。
“你先给我进来。”帝瑶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祝静娴的房间,然后将卫浔舟给拽进了院子里。
见目前没有被人发现的风险,帝瑶便放下心来,她松开了拉着卫浔舟衣服的手,对他的态度并没有缓和:“卫浔舟,你是不是有病?”
卫浔舟垂下了眼睫,帝瑶看不透他的表情,再次开口:“怎么不说话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失忆了,然后又跑过来跟我演戏呢?现在知道我什么都记得后,知道自己露馅了,这才没话说了吧。”
帝瑶一个人一通分析,越说越有道理,完全没注意到元回已经从自家屋子出来了,现在正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他们呢。
卫浔舟感应到了元回那怪异的目光,掀起眼皮,朝他扫了一眼。
见卫浔舟的表情还像之前那样不可一世,元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瑶……”
元回话还没说完就见卫浔舟身体打晃,突然晕了过去,不光把帝瑶吓得不轻,就连元回也看呆了。
第70章 葡萄 她刚一拉开门,便听到门外突然传……
卫浔舟可不能一直躺在院子里, 被人瞧见了就不好了。
帝瑶往周遭看去,这才注意到了元回,她压低了嗓子喊元回进来, 然后让他把卫浔舟扛去他的房间。
元回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不是……他不是阴司鬼帝吗?”
帝瑶不想跟他废话,她说:“那你帮忙将他抬回我房间里, 千万别让我娘看见。”
“那怎么行!”元回眉毛一挑,弯腰抬起卫浔舟一只胳膊。帝瑶上前搭了把手,见元回将卫浔舟背起来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卫浔舟的个子太高,此时的鞋尖还一直拖在地上, 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帝瑶跟在两人后面将地上的印子给擦平了,然后看着元回颤颤巍巍进屋的背影, 突然有些想笑。
……
如果可以,元回真想将毛巾捂在卫浔舟的口鼻上而不是搭在他的额头上。
偏偏帝瑶又发话了, 让他好好照顾卫浔舟,他又不敢不听。
元回起初还以为卫浔舟晕倒是装的, 但是卫浔舟确实是发烧了,而且一连三日都不见醒。
灵溪镇人少, 整个镇子上也只有一个郎中, 大家都相互认识,对邻居们家中的情况也都有所了解。
所以帝瑶不敢去给卫浔舟请郎中, 只能自己装病去医馆随便抓几副药。
药不对症, 如此一来,卫浔舟的病情迟迟也不见好。
不过还好元回的爹娘从不轻易进他的房间,这几日他们从未发现家里还多了一个人。
为了遮掩卫浔舟的踪迹,元回这几日怎么不怎么出门了, 反倒是帝瑶每天都会到元回家中看刘锦容,陪刘锦容聊聊天什么的。
聊完后帝瑶还会到元回房间里坐一会儿,虽然她说是自己太无聊打发时间,可谁又知道呢?
尽管元回这几天都只能趴在桌子上睡觉,但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还不错……只要卫浔舟不醒来。
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晕倒后的第五日,卫浔舟就醒了。
卫浔舟醒来的时候,元回正好在屋里,手里还在把玩着一个圆形小盒子。
那小盒子上画着鲜艳的牡丹花,一看就是女子用的东西。
卫浔舟打量了一下四周,元回的家境一般,房间的一角还堆放着农具或者其他杂物。
听到卫浔舟咳嗽,元回连忙将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然后起身走到床榻前。
“你怎么醒了!”
元回知道,卫浔舟一醒自己就没好日子过了。
卫浔舟撑着坐了起来,没有回答,只是开口说:“水。”
卫浔舟脸色很白,看着十分虚弱,元回撇了撇嘴,倒了一杯水,但是只在卫浔舟眼前晃了晃,并没有给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回答完了我再给你喝水。”
卫浔舟也不生气,就是语气很冷:“说。”
“实话实说,你到这来做什么?”在冥界的时候,元回与卫浔舟打得交道不算多,虽知道他的身份,但对他也不算了解,所以他现在才敢这样跟卫浔舟说话。
见卫浔舟没有回话,元回继续问:“你别不是真像瑶儿说的那样找过来继续骗她的吧?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脑子里的病还没治好……”
“元回。”帝瑶的声音突然从房间外传来,元回立刻变了脸色。
“瑶儿,你来了。”
帝瑶进屋,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体虚弱的卫浔舟,这还是帝瑶第一次站在这个视角看他。
两个人的处境也正好反了过来——帝瑶变成了紧抿着唇的那一个。
“醒了的话就走吧,这里都不欢迎你。”帝瑶对卫浔舟说。
元回听到帝瑶如此说话,有些意外,同样心情又舒畅了许多,他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家可没你住的地方。”
卫浔舟看着帝瑶,撑着了床,他只穿了一件里衣,松松垮垮的,实在是不成体统。
帝瑶扭开了脸:“元回,把衣服给他拿过来,然后让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