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暖暖。”
他那件蓬松的黑色大鹅面包服鼓鼓囊囊,瞬间把她包住了,像只暖和的大口袋,只留下一个顶着浓密黑发的小脑袋露在领口外面。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痒的。
衣服里全是他的气息,温暖又踏实。
这么多天的渴望终于得到实现,她像只贪得无厌的猫咪,贪婪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体型差,她必须使劲踮起脚尖,小脸才完全从他宽大的领口里冒出来。
程不喜仰着头,下巴抬得高高的,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往上瞅着他,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身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宁辞比她高出一大截,被她这突然袭击和衣服里面的动静惹得方寸大乱,到底谁更纯情?耳朵红成什么样了。
程不喜踮着脚,摇摇晃晃地努力维持着平衡,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也冻得有点红,仰着脸看他笑,长长的睫毛弯弯翘翘,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地往上飘,在他下巴那儿散开,又很快消失在冷空气里。
两人在桥中央贴成一团,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越来越快。
忽的,桥对岸闪过一线刺白的车灯光。
“有人过来了。”
宁辞边笑边压低声音,提醒她。
“咱俩再这么抱下去,明儿一准上晚报。”他倒是不介意什么,就怕她届时脸皮儿薄受不住这份热闹。
程不喜才不管,循着光亮缓缓转过头,看见一道笔挺熟深的身影立在桥头。
来人一袭黑色的廓形风衣,周遭乌黑寂寥,冷夜风卷起他冷淡的衣角,烈烈风声将他的衬衣隆起一个大包,英拔笔挺的身姿,忽略他由于跑动而起伏的胸,像极了一座沉默的雕塑。
身后亮着两盏灯,宾利欧陆独一无二的钻石型切割大灯。
是她哥。
这么晚了都没回家,哥来寻她,正正好被他瞧见这一幕。
妹妹和陌生青年举止亲密。
四目对两目,大哥那张平静的面容,倏然间裂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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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偷偷摸摸修文。
这卷结束啦!!!下卷很快开更,球营养液[空碗]
第73章
「我是一片连月亮也厌恶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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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无声吹过, 桥下的水波纹暗沉地涌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妹心虚的样子,慌慌张张从陌生青年的衣服里钻出来, 六神无主不敢和他对视,就像小时候犯了错, 被他抓到现行,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被抓现行, 她下一秒应该扑到他怀里撒娇耍无赖才是, 抽嗒嗒夹着小奶音求他不要生气, 小野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装哭也好真委屈也罢,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往陌生青年身后躲, 仿佛他才是那个能保护她的人。
见到这一幕,陆庭洲感觉天塌了,仿佛自己从小养大的小玫瑰被人作践了, 哑着声喊:“小喜。”
叫完她没应。
不仅不回应,甚至还
紧紧拽住青年的袖子,更加往他身后缩去。
哥额头两侧青筋鼓胀着, 表情近乎狰狞, 声音沉得像灌了铅,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了:“你在做什么?”
“现在几点了?”
“为什么不回家?”
“还不快给我过来!”
程不喜吓得一颤, 声音发虚:“哥哥!”
原来这位就是她常挂在嘴边心心念念的大哥啊, 宁辞起初还有些摸不准,此刻面色微微凝, 正儿八经打量过去。
确实风华无双。
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尤其是他看向妹妹的眼神,那真的是担心妹妹晚归家的哥哥该有的神情吗?怎么像是要吃人。
陆庭洲同样也在端量他, 眼下青年和从前任何一个都不一样,让他莫名觉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抢走,他心头的一块肉。不能,决不能够。
程不喜再天真也知道这会儿该顺着大哥,她的婚姻大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忙给宁辞递过去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对他说:“我,我先回去了。”
宁辞还想和她多说几句,可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慌乱得像只受惊的鸟。
这样的画面不禁让他想起年幼在小树林,同样的抓不住,宁辞眉心一跳,本能喊:“程小满——”
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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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只有仪表盘闪着微光,窗外路灯和霓虹飞速倒退,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带。
车厢内气氛低迷,大哥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投向前方不断延伸的夜色里,仿佛在给她时间思考组织言语,该如何狡辩。
黑暗粘上他阴沉沉的面颊,然后蔓延开来,将整个人紧紧裹住,找不到一丝光芒。
整个车厢里似乎只剩下他压抑膨胀的呼吸。
“穷小子”“不入流”“吃软饭”“下嫁”无数个阴暗的念头疯涨,他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这漫长的路程,逼仄的空间,程不喜一动不敢动,掌心和脊背都浮了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几乎湿透了衣衫。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哑,质问她:“他是谁?”
程不喜心尖儿一颤,慌里慌张回答:“朋,朋友。”
“朋友?”大哥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你们认识多久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生怕被误会,程不喜脑子一热:“哥——宁辞他不是坏人!”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事有阴影,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生怕宁辞又被曲解成什么蓄意接近的坏人,不敢承认自己谈恋爱,重蹈覆辙。
哥太阳穴突突的跳,他说什么了吗?就这样护着。他是什么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的坏人吗?他在她心里就那么不堪?
程不喜仍心有余悸,硬着头皮说完,也不管他是否听信,把自己缩在车门角落里,缩成一个点,不停地喃喃重复:“他不是坏人,不是……”
哥脸色无尽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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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阿姨仍在忙碌,浑然不知外面的事,那是足以掀翻十六年兄妹关系的滔天巨浪。
客厅灯盏全开,光线昏黄柔和,照着他清隽如初的眉眼,仿佛刚才车厢里那个雷霆震怒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程不喜小心甚微,坐得笔直,生怕呼吸急促一秒都要打乱这份静谧。
哥曾经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冥思苦索,他爱她,但不能爱她。
他看着她长大,一点点从小孩变成女人,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目光之下,牵动着他的心神。
越亲近越不能碰,越克制越想失控。他不是不知道错,而是越知道错,越上瘾。
妹坐在沙发上,乖乖的很听话,像一尊被摆好的木偶,目光落在眼前那盒红得发亮的樱桃糕上,顷刻回避,毫无食欲。
甜腻的樱桃香味钻进鼻子,不仅吃不下,反而引得胃里一阵翻搅。
她已经不爱吃樱桃糕了,那是小时候喜欢吃的,现在吃只觉得很腻。
他究竟知道吗?
一直买,永远买,每天都买,想一个顽固的小孩儿,抱着心爱的玩具不撒手。
“你长大了。”
哥挖了一勺樱桃糕,靠近她嘴边。
她紧锁眉,强忍着反胃,乖乖张嘴吃进去。
“可是有些事情,你应该告诉我。”哥继续说,声音温沉,不似回来时那般冷硬凶戾。
程不喜呆呆地望向他,嘴巴半张,良久选择示弱,对他说:“哥,对不起…”
哥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奶油渍,继续问:“认识多久了?”
“……两个月。”
“两个月?”他搁下陶瓷碟,颔首,胸腔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两个月就能钻他怀里吗?那他这个从小爱她护她惯她的大哥呢?
两个月,妹妹居然就能对这么一个人死心塌地,甚至为他可以忤逆自己;
两个月,就妄想从他身边抢走他的珍护十六年的小玫瑰吗?未免太可笑。
他这般大笑,程不喜不明所以。
“哥?”
他足足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你不是小孩子了。”
“……”
“这件衣服,是他的?”他指着沙发上的黑色外套,问,语气淡了下来。
程不喜不吭声,陆庭洲继续问:“游戏记录,是他玩儿出来的?”
“……”不吭声就是承认。
陆庭洲盯着她,径直说:“分了吧。”毫无转圜余地的口气。
程不喜一惊,慌张质问:“为什么?”
“你们不合适。”
妹倔强地摇头,不接受,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很合适。”
“哪里合适?”
“你知道他什么底细,知道他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