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109)

  “不去了,”她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轻声说,“我今晚在这陪你。”

  哥闻言,握住水杯的手微微受紧,眼底闪过一丝狡狯。

  啧,真好骗。

  陆庭洲自幼长在爷爷家,爷爷家有马场,山顶有漫山遍野的山花,他刚会跑就被带去骑马,刚会骑马就开始学射箭,还拿了全国青少组的骑射冠军。

  只是这

  段肆意无拘的日子没持续太久,很快就被接回到爹妈身边,开始修身养性,学下棋学禅道学茶艺,成熟稳重的外表之下是一把不羁狂放的草原野骨,这种人一旦坏起来没人能挡得住,不然也不会在16岁那年去玩儿赛车,虽然后面收敛了就是。

  总而言之,他底色是文艺浪漫的,但骨子里又有草原的野性,即便知道装病是最最下等、最不入流的手段,但是为了能牵绊住妹,再下三滥他也认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赌,所幸千幸万幸,这一局他赌赢了。

  喝下妹妹亲自倒的水,温水入喉,干涩的喉头得到舒缓,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也随之放松,他整个人也洋洋得意了:“今天是平安夜?”

  程不喜正帮他冲泡药剂,闻言点点头。

  将药递给病中的大哥,自己则乖乖蹲在床榻边守着,两只胳膊环抱住肩头,像一只可爱蘑菇。

  哥喝了药,她的心渐渐安定,忽的想起什么,她双目上扬笑着对他说:“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喜欢看芭比公主,有一部《圣诞颂歌》。”

  她蹲在床榻前,一张脸是装点过后的妍艳,昂着下巴,模样很乖。

  哥轻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

  她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傲慢自私的女主角斯塔林对心地善良的童年好友,前来劝诫她的凯瑟琳说:“当事情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真正能帮自己的人,是自己。”

  “玛利亚阿姨说过,在自私的世界里,自私才能成功。”

  她学得有模有样,神态语气和电影里傲慢的公主如出一辙,话锋一转:“可我记得当时,哥你陪我一起看,你说她这样做是不对的,你告诉我,如果将来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我第一时间应该去找你,而不是自己硬撑。”

  “自私不是错,而是应该为了自己而活。”

  哥不做声,不露声响,将她眼角眉梢寸寸描摹,像是在感叹年华流年似水,一眨眼,她就变了模样,从小姑娘长成了如今的祸水样,一举一动都在牵绕他的心神。

  “平安夜,平安康乐,”她喃喃,像是在许愿,目光倦倦盯着桌案上通红通红的蛇果,也叫‘平安果’,“哥,快点好起来。”

  “你生病,我也会难过。”

  看样子妹今晚是不会轻易走了,将脑袋靠在床榻边,做出依偎的动作,就像小时候,书房里,守在他书桌前,一模一样。

  陆庭洲心念微动,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感觉到妹的皮肤起了一层细栗,他越发舍不得放手了。

  喝了药,哥需要休息,今晚得有人照顾,没办法她只能回了宁辞,虽然遗憾,但是来日漫漫,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后年,总归有机会。

  可是大哥只有一个,她不能不管他。

  走到屋外阳台边,给宁辞打电话,看着漫天雪花:“我今天...可能没法儿去了。”

  那边呼吸顿促几秒,“怎么了?”

  “家里出了点急事。”

  他一直都很包容,问严不严重,说他现在就过去,程不喜急忙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还想说会儿,大哥房里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她一惊,“先不说了。”

  电话匆匆挂断。

  与此同时后海西侧,露天停车场。

  “怎么着,仙女妹妹有事绊住了,不能来了?”

  电话挂断,宁辞脸色不是很好。

  “八成是了,你甭问了。”顺子沧桑点烟。

  “对了,我听耗子说,你车库里的那些家伙事,打算全卖了?”

  宁辞攥着手机,淡淡“嗯”,眉宇间情绪并不显著。

  “只留大G?”

  “嗯。”

  “不儿,怎么想的?”韦少不理解,“好歹也留一辆啊。”

  这十多年,他一直在找当年的小月光,期间不止是车,还有很多东西,穿的牌子啊,住处啊,零件数码,换了一样又一样。

  这些东西就像飞碟盘,一直都在变换,换来换去,没个定数,转到哪是哪,如今小月光找到了,心定了,这辈子就她了,也就不需要换了。

  上次开大G去接她,明显感觉她很喜欢,既然这样,以后都开这个吧,如果她喜欢别的了,再换也不迟。

  正心烦意燥着,忽的,对岸传来跑车发动的引擎声。

  来人轰轰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阀噗嗤噗嗤地响。

  “我去,赵丘也来了?谁叫的?”

  “一准是韩老三。”

  “他来了,那岂不是那谁也……”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车里下来一男一女。

  女孩子目标明确,直直朝向宁辞扑来:“宁二哥~~~”

  宁辞轻松躲开她的扑击,冷淡地侧目,目光直白显著,明晃晃就写着一行大字:别来沾边

  “宁二哥哥,你怎么不回人家消息啊?害得人家日夜苦等,都瘦了。”

  赵沫甜娇滴滴的。

  别说宁辞了,韦少都看不下去:“赵丘,管管你妹妹。”

  赵公子最爱的座驾就是这辆布加迪威航,去年的生日礼物,车从外观上看像条犀利的黑金响尾蛇。

  一般开这种限量超跑出来炸街,整条道都会无一例外行注目礼。

  在座的都是天之骄子,公子哥儿们出行那都是一水儿的豪车。

  赵大少做出摊手的动作,相当无奈:“这祖宗天不怕地不怕,我可管不了。”

  -

  哥喝水的玻璃杯突然从桌面跌落,摔得四分五裂。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程不喜只能挂断电话,急急忙忙回来查看,望见那一滩四散的碎玻璃。

  忽然可以理解当年大哥在面对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还爱整天闯祸惹事的她自己了。就很...没辙、无奈呀,除了宠着纵容着还能怎么办呢?

  应该是太虚弱了,杯子没拿稳或者没放稳,面对这滩狼藉碎玻璃渣渣,也不想不麻烦酒店清扫的人员了,她主动拿来簸箕和扫帚清扫地面。

  大哥面露不悦,“叫人来打扫。”她来这儿不是吃苦遭罪的,可程不喜却说:“哥,我很快就扫好啦。”

  妹做事情很细致,很快地面就被清扫干净,扫完也没闲着,拧干毛巾,一点点帮他擦汗,问:“哥,你好点了吗?”

  似乎今晚真的不走了,在哥走神的空隙,她又想起一件事,说:“对了哥,衣馆的白人师傅说,他生了一场怪病,要去澳洲治病,那件衣服短期内或许完不成了。”

  “问我们是继续等,还是取消,造成的损失他会赔付。”

  “如果等的话,会很久。”

  哥沉默了会儿,妹妹头低着,像是做错事,把一件唾手可得的简单事搞砸了,辜负他,愧对他,抬眸迅速偷偷瞥他一眼,又火速别开眼去,不敢看他。

  下唇瓣被咬紧了:“哥,你想等吗?”

  “等。”他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等。

  程不喜不禁陷入怔忡,没有想到一贯在乎效率的人,在面对如此费心冗长、弯曲周折的事情,竟会如此耐心。

  难道不应该是果断选择取消,重新再找一位师傅,或者干脆这件事就此搁置吗?

  毕竟等来等去,结果难定,等就意味着会没有任何回报,极大概率会血本无归。

  虽不理解,但当事人既然都选择等,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好,那我告诉师傅,等他痊愈了,再重新挑选最新的料子制作。”

  “都好,都听你。”

  说罢,她长松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

  喝下药,正准备守着大哥休息,因为哥说他困了,谁知忽然收到宁辞的短信,他发消息说他现在就在酒店楼下。

  “——”看见消息的那一刻,程不喜直接愣住了,甚至来不及多想,霍然起身,走之前还不忘报备:“哥,我出去一下!”

  说完拿起大衣就往外跑——

  妹前脚刚走,万怡就快步进来,“陆总。”

  她面色凝重,“宁家的那位二少来了,就在楼下。”

  “怎么说,是安排人……”

  就知道不会那么

  轻易善罢甘休。

  陆庭洲从‘病榻’上坐起来,全然没有刚才妹妹在时生病虚弱的样子,相反身健体强,正常得很,甚至一丝一毫不觉得困。

  闻言凉凉勾唇,那眼神叫人心惊。

  比预想的要快,他漠然开口道:“不用管,让他来。”

  声调极冷,盖过楼外冰雪,透着阴郁叫人不寒而栗。

  万怡虽然不理解,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依照吩咐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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