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116)

  “忙忙忙,就知道忙!终身大事就不重要了?”

  白女士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说完目光最后落在了安静吃饭的小女儿身上,语气温和了些,“扣扣也是,世家里有没有谈得来的男孩子?”

  说罢她幽幽地瞪了眼丈夫,“都怪你伯父。”

  “小时候不让你抛头露脸,非说什么怕被带坏,现在好了,还要挨个儿通气,要是有看对眼的带回来给母亲看看。”

  程不喜心里一紧,拿着筷子的手倏然顿住,她能感觉到斜对面那道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不敢抬头,低声说:“母亲,我还小,学业要紧。”

  “不小了,可以先接触起来嘛。”白女士笑道,“咱们家不讲究门第,人好就行,关键是你们自己喜欢。”

  这话说得宽容,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人好的标准在陆家意味着什么,不讲究门第?只凭自己喜欢?鬼才信。

  整个晚餐程不喜都吃得食不知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斜对角某个庞然大物的存在,即使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附和一下陆父关于时局或经济的简短评论,可他那种沉默的注视,比养母直接的询问更让她如坐针毡。

  与此同时,宁宅,元旦家宴同样热闹。

  宁辞心不在焉地用汤匙搅着碗里的汤,一点胃口都没,母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王局长的千金刚从东京回来,东大读的医科,我看跟你正合适。年初三,妈约了她家一起喝下午茶,你必须到场。”

  他皱眉,撂下勺子,无波无澜:“有约了。”

  “和谁?”

  不等他回,“那个学校里闹出丑闻的女学生?”

  宁辞手腕一顿,戴女士知道说中他了,斩钉截铁:“我不同意。”

  “你要娶的,必须是望族名门的小姐,告诉你,小门小户的我坚决不同意。老宁。”

  宁父明显这方面听妻子的,“阿辞,听你母亲的。”

  毕竟大哥打算娶的是青梅竹马的同学,对方家世普通,仗不过嫂子人好,爹妈好不容易松口,轮到他就必须找个有势力的平衡,他爱重大哥,他没得选。

  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皮子,喊:“冯叔。”

  “二爷。”冯管家欠了欠身。

  正预备说他手底下新公司

  刚成立,递交完材料得去工商局预约,吃完就得走了,正巧电话响了,看见来电显示,他虬结的眉头终于松动,二话不说离席。

  “宁辞!”

  徒留母亲在身后呼唤,他置若罔闻,闷头朝外走,冯叔立马上前挡枪,赔小心解释:“二爷最近创业,难免。”

  戴女士冷哼了声,这才转接了炮火。

  -

  程不喜吃了一半借口去洗手间,顺便吹风,席间太闷了,站在露台发了会儿呆,电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拨通的,稀里糊涂就打过去了。

  对面似乎也在家宴上,椅子轮毂的轻微摩擦声稀薄传来。

  很快动静消了,应该是跑到了外边,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是欢喜,嘴角含着醇厚的笑意,“怎么?程小姐想我了是吗?”

  “分别时的铮铮傲骨呢,喂鱼了?”

  她没吭声,攥着手机,轻声骂呸。

  宁辞笑意不减反而越发大,和刚才的淡漠反骨简直判若两人:“程小姐的哥哥撅我脸子,他不肯当我大舅哥,不松口,这会又来让你扮白脸。”

  程不喜微微叹息,低声:“他是我哥。”

  宁辞顿了顿:“你护兄长,我不怪你。”

  “换做是我,”他声音闷在喉管里,赌气连天,“也不会因为外面的另一半不要家里的大哥。”

  “他是我哥,你不要怪我。”程不喜声音有气无力,一股子没奈何的妥协,回想起这十几年他含辛茹苦,君子论迹不论心,“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

  这话听着蹊跷,宁辞不由得蹙眉。

  势在必得如他,心高气傲也如他,至今不晓得她身世。

  她是陆家小姐,就是他拒了相亲的那个陆家,不论什么方式千方百计也要让难堪的那个陆家,不是懦弱无能的程宝山闺女。

  后话了。

  蓦地,身后传来脚步声,“扣扣。”

  她出来的时间太久,哥过来寻她,程不喜惊得回头。

  电话也匆匆挂断,低头神色慌张,都不用想刚才是在和谁通电话。

  见她情绪低落,最近饭也不好好吃都瘦了,还是为了旁人,当哥的妒恨无力,冷飕飕的嗓音刺破空气,射人耳畔:“真喜欢他?”

  程不喜深吸气,破罐破摔也不想瞒着了,没意思:“是,你大可以告诉伯母。”言下之意我想摊牌,不同意也会争取。

  听出她话里的影射,“你不信任我。”

  难道在你眼里,大哥是会随时背叛并且告密的小人吗。

  “我想信任你,”她肩膀下塌,无能为力笑得比哭都难看,“可是,哥,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既然这样,“听话,和他分了。”

  “我不。”

  “他究竟哪里好。”

  “我不知道。”程不喜瞳孔静谧,回想起和他之间的一点一滴,呆呆的模样,叫人心生怜惜,“我就是喜欢他。”

  “那我呢?”

  “你不是也说喜欢我?”

  “……”

  “哥?”闻言,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锈住了,眼波震颤,双眸不可置信瞪大。

  哥全然没在意,自顾自惘说:“你的喜欢,泛滥,随便,泡沫一样。”

  他神色说不出的孤单落寞,茫茫的冬夜,像是久远时空的一声回响:

  “小喜,你让我怎么信你呢?”

  第79章

  -

  恍惚是十三年前, 年节下大雪,举家回辽城老宅过年,兄妹俩一起出门看烟花。

  北方的灯市车马骈阗,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花灯,红的宫灯, 黄的锦鲤,粉的莲花, 一盏挨着一盏, 像一条流动的璀璨光河。

  灯光洋洋淌落, 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柔腻腻的波光,风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爆竹的烟火气。

  看完烟花, 兄妹俩手拉手走到丰街上,小妹一蹦一跳,搂着他的腰, 像一只灵巧的缠绕他的藕色蝴蝶,说不出的灵动漂亮。

  随处可见琳琅满目的售货小摊,不少小孩骑在父亲肩头, 手里举着亮晶晶的琉璃喇叭, 程不喜见状偷偷勾看身旁的大哥一眼,拉住他的小手攥紧了些。

  似乎也在祈祷大哥也能像那些大人一样将她抱到头顶, 可哥像个大直男, 装的看不见她诉求,实际想听她自己开口, 软磨硬泡的小奶音,哭泣着要抱抱。

  可妹也是直女,居然也忍住了。

  走到一个卖非遗布料的摊子前, 妹一眼看中了挂在最亮处的刺绣老虎。

  “小野哥哥,扣扣喜欢这个!”她怀里总共抱着仨,咯吱窝里俩,臂弯里还有一个,明显更喜欢臂弯里那个,是布老虎。

  “那这个呢?”兄长挑眉,指了指她咯吱窝里的小公鸡。

  她抿唇,犹豫了:“喜欢……”

  “嗯,还有这个。”

  彼时哥二八年华,意气风发,冰天雪地里一身黑袄,颀长凌厉,又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小鲤鱼。

  脑袋深深伛下去:“也喜欢……”

  他故作高深,一板一眼:“只能挑一个。”

  “呜———”

  不甘心扭动身体,这是歪缠和撒娇的讯号了,哥翘首以待。

  可万万没想到她最后居然还是忍下来了,“好吧……”她恋恋不舍,最后还是拿了手里的小老虎。

  哥不动声色。

  心里想着,虽然剩下那俩没买,但在回北城之前还是会买下,再悄悄摆在她北城公馆的卧房,无伤大雅。

  可再次令他没想到的是,隔天就在她卧室里发现了另外两个,并非他所送,小公鸡和小金鱼到底还是落到她手里了,一问才知道是母上大人送的。

  也是那时候陆庭洲知道,小丫头会藏拙。

  嘴上说着不要,多乖巧,多听哥哥的话,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要就不要,最后还是会想尽方法得到。大哥那儿行不通,不打紧有的是法子,洗完澡偷偷溜去见养母的十分钟就是她的太极棋,迂回术。

  结局显然这盘棋赢得漂亮,战利品也忘了藏,不知道是真忙忘了还是故意炫耀,总之她小尾巴露出来了。

  小小年纪就藏拙鬼精,势在必行。

  他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且,能轻易说出口的喜欢能叫喜欢吗?

  那三只布娃娃初见时多稀罕啊,没过多久就抛之脑后了。

  喜欢大树,喜欢小鸟,喜欢道旁知名的不知名的野花儿,喜欢大哥…

  她喜欢的东西可太多太多了,得到了就放在一边儿了,一点儿不珍顾。

  他小心珍重再珍重的话,藏在心底千回百转压抑着,被她借着酒疯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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