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母亲。”她深暗此道,十分懂事地应下。
自打陆父生日宴被远房的五叔骂过她不识好歹,说她在外总是喊白淑琴伯母,是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她近来都喊她母亲,白女士虽没专门提拨这件事儿,但骨子里挺欢喜的。
这里有专门的棋牌室,估摸着这一下午的时间都送葬在这儿了。程不喜目送两位衣着考究的妇人并肩朝电梯走去,低声谈笑着,仿佛刚才那阵无声的机锋从未存在过。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独自乘电梯下楼。
梁叔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说太太今晚估计没那么早回去了,问她需不需要安排车,程不喜摇摇头,说要去老校区办点事儿,那地儿用不上车,乘地铁很快,梁叔也没坚持。
去之前她买了一把洋甘菊还有几袋新鲜的水果,果冻橙黑红树莓还有荔枝。这个季节荔枝早没了,可是佑佑喜欢吃,贵就贵吧百来十块一斤她闭着眼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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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后碰巧撞见福利院的老师,老师欢天喜地凑过来对她说福利院最近在翻新,还悄悄透露有个大老板匿名捐了不少钱。有了这笔钱今年冬天孩子们就不会挨冻了,阿弥陀佛还是好心人多。
还挺纳闷儿,对上生活老师虔诚合手的动作,她第一反应是宁辞。
但面儿上没表露,悄悄应下,往里面走。
刚到门口就被眼尖的小朋友注意到,“漂亮姐姐也在!”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往教室那边拽,“漂亮哥哥买了草莓蛋糕,我们一起吃呀。”
漂亮哥哥。
她微怔,被拽到教室里面,果不其然,那道熟悉张狂的身影嚣张地闯进视野里。
宁辞正坐在外面空地的秋千架下边,和孩子们讲课,脚边散落着几枚异形魔方还有一块磁性画板,身边围着一堆小孩,对着他叽叽喳喳,犹如仰望天神。
操场上积雪都被孩子们清理干净了,只有一茬青黄交接的茂密草坪。
透过玻璃窗向外瞧,他骨相好,体魄更是没话讲,相貌周正又带着点野气,是那种带了点硬朗的俊,往那儿一卧硬生生将这寻常角落衬托得像是杂志画报。
程不喜今天完全是临时起意来这儿探望小朋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
那只被救下的小三花已经恢复得和正常小猫无二,孩子们给她取名小老虎,小猫咪毛色纹理十分漂亮,恰如山中之王,之前瘦骨嶙峋现在直接胖了一圈,见着程不喜就凑过来蹭她的裤腿。
随着她出现,小孩子也纷纷欢蹦乱跳围到她跟前儿去了。
程不喜放下瓜果,让班里最年长的小朋友去分,孩子们看见荔枝还有漂亮的花束直接走不动道。
孩子们都进教室里了,程不喜缓缓走到教室外的草坪,挨着宁辞身侧,他正在逗弄小老虎。
身旁搁着块巴掌大的磁性画板,上面画了好几个几何图形,似乎是在教孩子们几何原理。
程不喜失笑,他们才多大呀就学这个?
“你看它多黏你。”
程不喜也学他窝在秋千架下,摸摸小老虎的头,“上次是谁说猫是独居动物,不爱黏人的?”
宁辞似乎一早就知道是她,竟也不觉得意外,抬头看她,眼睛里晃荡着冬日的莹润天光,亮而不灼,带点促狭的笑:“那是因为以前没遇到像小老虎这么会撒娇的——”
似有所指般,程不喜一噎。
说完他又扬了扬眉毛,嘴角邪气地一勾,目光落在她身上,寸寸打量:“这么看,小老虎也一般般啊。”
“不及某人半分。”
近乎勾引的。
程不喜的脸一下子红了,拧他胳膊:“孩子还在!”
“哎,别动手啊。”宁辞笑着躲开,小老虎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它昨儿刚生了三只小猫,孩子们说要给小猫找个领养家庭,你要不要当干妈?”
“至于干爹…不巧,位置被我占了。”
“……”
“谁要当!”程不喜嘴硬,却忍不住凑过去看猫窝里的小猫,毛茸茸的一团,像三颗小绒球。
不住地想,他要是当人老父亲,那小孩儿一定很幸福吧。毕竟有个这么帅气能干的父亲,十项全能还那么会宠人,做梦都能笑醒吧。
心跳蓦然间漏了一拍,这念头灵光乍现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别过脸去看小朋友玩闹的身影,却悄悄将手塞进了他恭候多时的大掌中。
那只手得到回应即刻收拢,将其牢牢握紧,不愿再松。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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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无人处, 宁辞嘴角的笑弧肆意牵动。
她今儿和往常很不一样,首先发型换了,宁辞一眼就注意到。
原本是黑长直, 瓦片刘海儿,清纯可人, 现在是一头蓬松的波浪卷,俏皮慵懒。
他默不作声细细打量, 就连身上馨香气都和平时不同, 幽幽地往人心里钻。
穿什么都好看, 天生的美人衣架子。
骨感清晰的喉结上下攒动,眯眼问她:“什么造型?”
她有些天然呆,摸了摸自己卷翘的发尾, 下巴一多半隐没在奶油白的面包服领子中,认认真真说:“托尼老师说,这叫小波浪。”
小波浪。
他傍近, 压低声响:“我看是美人烫。”
“……”又是一噎。
程不喜抚弄发尾的动作定住,自以为很有威慑力地瞪他两眼,殊不知更像在撒娇,
“嗯?宁公子呢?”
上下打量, 他这头短碎发痞性又张扬。
“我吗。”他只笑,不说话。
变戏法似的从内兜里摸出一条蕾丝发带, 很梦幻的颜色, 是暮山紫,他亲手钩织的, 花了好几个晚上:“我糙老爷们儿啊。”
那副混不吝的皮囊架势又浮上来了,“怎么能和程小姐比呢。”
说着把发带递给她:“那天是我不对,这个赔罪。”
“程小姐大人有大量, 放我一马。”
“还气吗?”
程不喜看见蕾丝发带,瞳孔瞬间擦亮,像落入了整片星光,想也没想错手接过来,摆在掌心来回抚摸观赏,好漂亮!!!
至于气不气,她拖着软软的音,眼尾那么轻轻一扫,像只狡猾的狐狸,娇纵极了:“你说呢,宁二哥~?”
宁辞闻言,指骨微弯,“…… 二哥?”
他似是不确信,又追问一句,“你叫我什么?宁二哥?”
俊挺的野生眉熙熙然上抬,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刺激得尾椎酥酥一麻。
程不喜也没打磕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么刁蛮无状,一点道理不讲,眼波横过来,醋味横生道:“上次,你发小的妹妹不就这么叫的?宁二哥宁二哥。”
似是还觉得不够,她张牙舞爪又补了一句:“叫得可亲热了。”酸意直冒。
宁辞唇角据了据,似乎在强忍笑意,胸腔也跟着震动,最后没能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闷而含蓄:“吃醋了?”
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程不喜一愣,旋即脸腾地红了,怎么搞得跟深闺怨妇似的,就知道拈酸吃醋。啊!!!
急忙反驳:“才,才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才没有吃醋呢!”
越描越黑了。
听着她笨拙的遮掩,宁辞心情大好,笑得眼尾炸花啦,心底那点念头再也压不住,救命,怎么这么可爱,好想抱住狠狠亲一口啊。操,他不是痴汉啊!
“我..我下次不叫了!一时口误!”她指尖抠着衣角,模样十分懊恼。
“别啊。”宁辞忙往前凑了凑,生怕她真不叫了,“我喜欢你这样叫,再叫一声听听。”
且承诺,“以后只有你能这么叫。”
说实在的,她当初听见那姑娘当街那么叫他,宁二哥哥宁二哥哥,气懵了,气得浑身都冒火 ,觉得自己被欺骗被冷落,可后来设身处地这么一想,不就是个称谓吗,隔天气就全消了。
再说了,认识他这么久了是个什么品性的她还不清楚吗?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傲娇惯了,不肯先低头。
她脾气大,不肯叫,再度攥紧了掌心的布料。
指尖触及到如此细密的针脚,都是他一针一线亲手钩出来的,也真难为他了,明明是英勇投射手啊为国争光大杀四方,居然会为了她做这种费力又不讨好的事儿…真叫人恨极了,又爱极了。
“闲的。”她头别得高高,嘴硬道,东西反倒攥得更紧了。
宁辞唇角一扬,松快道:“值了。”
程不喜觉得自己那颗不算忠厚老道的心变得又热又胀,已经被他整个儿俘虏了。
天大的矛盾也冰消雪融。
是情缘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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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拿起发带,亲手帮她绑在发间。紫色的发带柔柔地穿插在黑发里,还系了个秀致的蝴蝶结,衬得她眉眼更娇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