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139)

  她听见他骂下属,什么歹毒的脏话都用上了,问孙治业人呢?死了?死了也给我把他从坟里刨出来,这点事儿都办不明白,留他有个屁用,让他带着风控部的那一帮废物滚蛋!蠢货老子养你们不是吃白饭的,老子不是做慈善,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他破产清算,做不到全部给我滚蛋。

  那句破产清算——刺激得她微微一颤,像针一样扎进她脑穴里,宁辞那家公司的情况她隐隐知道些,一开始还不错,后来或许是管理经验不足,又或者别的什么,进展一直不顺。

  现在她隐约猜到了,他近来频频出差,繁忙脚不沾地,原来背后都是兄长的手笔。

  也是,没了爹妈托底,这块土地,成千上万的企业,挤破头凭什么轮到你?你以为之前顺风顺水,被巨头青睐收购你们的产品是本事滔天,要不是看在你背后集团的面子上,这样的运气不足千万分之一。

  屋外的辱骂声渐渐停息,没一会儿,房门被他推开,程不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进来了,带着一身潮湿厚重的烟味,眼神像沾了毒液的钩子,冷冷朝她甩来。

  她看见他时戒备得厉害,连话都不肯说。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一盏小壁灯,昏黄昏黄的。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尖,把怀里的手表攥得更紧,生怕又一次被他抢走,一整晚她都牢牢抱在怀里,像是在提防一个贼。

  他大马金刀忽略,自顾自在床沿落坐,手里拿着一块冰袋,耐着性子,不喜不哀,冲她伸手,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痕迹太刺眼,他想给她冰敷,给她揉揉。

  她缩在床头最里边,背紧紧抵着墙,膝盖曲起来,抱着胳膊,头埋得很低,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面对他的招招手,搁平日里会条件反射直接过去,可这一次却赤晃晃摇头,幅度小,但坚决,不肯过去。

  眼神里的戒备像一层冰壳,清晰又薄脆。

  大哥见状蹙了一下眉,但没同她计较,而是主动伸手,她吓得一缩,浑身都在哆嗦。

  他手臂停在半空。

  片刻,“你要清算谁?”他听见她问,音阶发颤。

  “你以为是谁。”他淡淡回。

  到底还是威胁有用,一听他要整垮小白脸的公司,立马就谨慎起来了。

  只可惜,他不配。

  有了筹码他不再主动,而是再度招手,要她过来,可她依旧不来。

  不准碰是吧,行啊,那他走,等着破产清算——结果刚起身,衣摆就被拽住了,他身形顿住,回头,妹妹撅着屁股,匍匐在他跟前儿,仰着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哭颤:“你,你不准伤害他…”

  “那是他的心血。”

  “这个我可以给你,我不要了,你拿走吧。”

  说着,她真的伸出手,

  把那块被她拼死护下的,已经被捂得温热的表递过来。手腕细细的,还在抖。

  陆庭洲乐呵的,忽然哼哧一声,笑出了声儿来。

  他知道她脑子里在盘算什么,不就是一块手表吗,等她再耍点本事,再攒一笔,重新买,重新送,还有他什么事儿没?

  他就这么昂着下巴,居高临下觑着妹妹跪趴在自己身前,颤巍巍,上供那块表,很虔心,说让给他。

  生怕他把那小白脸儿怎么着了。

  他不接。

  一脸傲岸看着她强忍眼泪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卑微的姿态。

  半晌,才语带讥嘲地开口:“你觉得我会要吗?”

  “值钱吗?”

  “二手货,我缺你一块表吗。”

  “啊?”

  她愣了愣,突然急了,猛地跪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那你想怎样!”

  “跟他分了,这辈子别见面。”他语气平又淡,强硬容不得违逆,气度蛮霸,又泼又横。

  这一幕忽然就特别特别讽刺,当年呢?

  她爸也是这般被抵着脑门威胁?

  混账东西,赶紧和那个小奸人分了,不三不四的上不了台面,成何体统!

  她爸薄情又自私,世人都会被好看的皮囊欺骗,长得高高大大肤白帅气,说话温言细语,一双含情眼,念起誓言,轻易就能把人蒙骗。都误以为他正直专情,她妈也是如此,实际骨子里胆小怯懦,没半点担当,不要她妈以后没过多久继妹就出生了。她绝对不会沦为她爸那样的货色。

  知道她害怕,他森森然哂笑,语带威胁,

  “你不是想和他情深不寿吗。”

  “你不是为了他不惜和哥哥决裂吗。”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手指戳她脑门儿,忍住掐脖子的欲望,“叫哥。”

  “叫啊。”他又催了一句

  “叫。”

  一个字,干脆利落,带着他惯有的说一不二的架势。

  她死活不肯叫,像哑巴了。

  “我知道你犟。”

  他弯下腰,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就把她从那个安全的小角落里捞了出来。

  不在意她的恐惧和僵愣,将她强行抱在怀里,两腿分开,脐橙的姿态。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细腰,力气很大,箍得她有点疼,两具身体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他能感觉到怀里人身体细细密密的颤抖。

  “你想被你那做梦都想把你嫁得高高的好母亲知道吗?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反抗。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养母不要她。

  这种恐惧,经年累月缠绕着她,比让她死还恐怖。

  自幼就被亲爹亲妈扔过不止一回,幼年被像踢皮球一样,赶来赶去,对于被长辈抛弃这份恐惧刻在骨子里。

  她脸色顿时白了,全部的血液流往心脏,手脚都开始发凉。

  没什么血色的唇颤颤巍巍,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翕动着,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欺身,抓住他的衣领。

  尖锐的喊叫:“你不准说!”

  “你不准告诉伯母!”

  “然后呢?”他挑弄眉尾,肆意癫狂地俯看她,仿佛在看怀里一朵即将衰败的羸弱小白花儿。

  “我…会想办法。你不准说!” 她咬着唇,声调高了又弱,弱了又抬,本想威胁,奈何气势不足,像是在耍无赖。

  抓住他衣领的手还在发抖,猛然发觉他所佩戴的领带——小马标,蓝底,竖纹金线,是她今晚刚送的。

  来不及思考,“想办法?”他挑眉,调子不阴不阳,从胸腔里漫出来的势在必行的懒散,高高在上,“是打算生米煮成熟饭?还是打算下跪乞求她同意?”

  她哑然,感觉身下被硬物顶住,浑身一僵,“别说门了,我连窗户都不会给你留。”

  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记。

  “扣扣。”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别做梦了。”

  他抚摸她的脸颊,冰冷冷的指节,碰到冰冷冷的肌理,动作竟带着几分温柔和煦,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说,看啊,连我都逃不过,何况你呢?

  她长睫垂落,密密匝匝地覆盖住双眼,看不清眼底翻涌的情绪,乌发凌乱贴在脸颊,动都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瓷娃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他破产我也要他,是不是?就算被母亲抛弃,我也要试一试,对不对?”

  她被激得一颤。

  他的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戳中她的心思。

  “你别忘了,这些年你仰仗的是谁。”

  “我动动手指他那些事业朝夕覆灭。”

  他脸上露出狡猾的神色,跳着长长的眉毛眨眼。

  她在他视野里被寸寸拨光,无处遁形。

  她恐惧他的手腕,亦害怕被养父母抛弃,脑门像是有钻头在钻,走投无路缓缓扯住他的衣摆,力气渐满,抓住圈圈褶皱,声音染上丝丝哀求,“你不要告诉母亲,不要让他接不到订单……”

  “………”她蹭他的下巴,摇尾乞怜。

  他满不在乎地哂笑,权势滔天:“他自己没本事,就怨不得别人。”

  “你不要…”

  “听话。”他最后说,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动作近乎温柔,声音依样残忍无情,

  “别逼我用你不喜欢的方式。”

  说完,他松开手,将她甩开,毫不留情地起身准备离开。

  她被摔得七零八碎,愣愣看着他决然的背影。

  就在公寓大门即将打开的一瞬间,陆庭洲听见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赤脚踩在冰冷地板上的声音,下一秒,一双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身躯贴上来,微微发抖。

  柔软的肚子,纤细的手腕,她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

  一声一声,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后背,

  “他很努力……”

  “他为了这份工作真的很努力很努力——”

  “哥,我求你,你不能——”

  陆庭洲脚步僵停,这声“哥”刺激的他视网膜充血,浑身胀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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