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她眼睛瞬间亮了,像落了星星,猛地抬头看他,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温热的软意:“谢谢你!大哥哥!”
她笑得那样甜,全然没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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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再将他认作丈夫,但那份黏糊糊的依赖并没有削弱,相反更为腻人了,毕竟大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是能陪着她,能让她品尝到快乐的。
屋子里冷气被她调低了,妹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露在外面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纤细的手臂在胸前收紧,那睡裙便跟着绷紧,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眼睫垂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坐在那儿,就能牢牢攥住人的视线了,天生就是诱人的精怪。
即便失忆了还是喜欢往窗外看,有时候能抱着膝盖一眨不眨看半天,直到他出现。
“大哥哥!”
她会立马从地毯上站起来,欢天喜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腹,脸颊蹭着他的衬衫,带着雀跃的欢喜。
“你今晚可以陪陪我吗?”
她在跟前焦急地蹦跶,“呜…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哑得厉害,说好。
夜晚,兄妹俩钻进被窝里,头偎着头看电影,像很多年前那样。
是很老很老的片子,《宾虚》,《琼楼遗恨》。妹妹看得很认真,头靠在他的怀里,偶尔遇到激烈的打斗场面,她会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一缩,眼里有一打打闪烁的弧光,像揉皱的银箔纸,随着光影的变换一晃一晃。
等剧情回到温柔的片段,那光又会沉下来,温润如曜石,映着银幕上的悲欢,也映着他垂眸时的轮廓。
她在看电影,他在看她。
她看书看电影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很安静,专注到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沉浸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这样安逸的时光,是他做梦都在奢求的。
上天到底是在垂怜他,还是在玩弄他?
等她恢复记忆呢?
这些缠绵相拥的夜晚,这些毫无防备的依赖,这些贴着他颈窝吐出来的温热呼吸,都会变成一把把尖锐的刺刀,狠狠贯穿他。
他不敢想,不敢想她醒过来之后,看他的眼神会有多冰冷,有多厌恶。
不敢想她知道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陪着他演了这么久的戏,会有多崩溃。
其实他该满足的,他盼望着能这样抱着她,安安然然,盼了多少年。
等她记起来,她会恨他的吧。恨他的欺骗,恨他的自私,恨他把她困在这虚假的温柔乡里,耽误了这么久。
到时候,他要拿什么留住她?
他什么都没有。
这偷来的时光,总有一天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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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检查。
邱禹从屋里出来,将听诊器放入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管壁,语气波澜不起:“病人这种状况,一旦恢复,失忆期间的记忆也会存续。”
他听完太阳穴微跳,似乎很烦躁,不肯多提及:“先这样。”
邱禹对他的暴躁习以为常,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替那位可怜的小姐检查身体,他的心莫名有些烦躁。按理说不该有这种情绪的,他出生在贫穷的大山里,爹妈早死,靠着奶奶辛苦拉扯大,当年凭借高考全省前10进入S大学医,一路硕博,步步为营走到今天。
这辈子,唯有金钱能撬动他这颗冰冷的心脏。
可是脑海中偏不受控地闪回到他第一次来这栋别墅时的画面,那时她还没有失忆,怀着孕,身体虚弱,他被喊来保胎,即便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她依旧张扬明媚,嚣张阴损,在床榻边发骚勾引。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他自认是个处处理性克制的人,这些年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早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性子,哪怕泰山崩在跟前儿,也能做到面色毫无变化,可偏偏一池春水被搅动了,让他生出些许不安。
敛了敛思绪,打工的,既然老板都放话了,他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明白,我会开些营养神经的药物,按时服用。”
说罢拎起医药箱,正要走,身后又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声线绷得极紧,尾音沉得发涩:“要是一直不恢复,概率大不大。”
邱禹脚步一顿,转过身。
书房内没开大灯,只靠着落地窗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勉强映亮周遭的环境,男人的轮廓隐在半明半暗里,看不清神色。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应激性失忆。”
“且她患的是选择性的,丢的是身份和人际关系等相关的长期记忆,医学上称为暂时性全面遗忘。”
大哥没说话,而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人头马,倒完就这么一直举着,没喝。
他握着杯子踱了两步,又问:“能恢复吗?”
邱禹顿了顿,这个问题已经是问诊以来他第N次问了。
倒不是觉得不耐烦,毕竟有问必答是他身为私人医生的操守。
“极大概率会。”他停顿完,又补充:“只是时间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长。”
客厅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喷水池的水声,哗啦啦的,衬得这屋子愈发空旷。
男人握着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琢磨什么难下的决定。
“要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更森寒,“一直不恢复呢?有没有什么办法。”
邱禹看向他,这一次他没立刻回答,而是龃龉住了,像在斟酌用词。
心想到底还是问出来了啊,就知道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有这种病例。但概率不高。”他浅浅呼出一口气,公式公话。
“多高?”
“低于百分之十。”
玻璃杯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邱禹看着他,暗地里冷笑,他现在连演都不演了,每次检查那位小姐身上全是欢好的痕迹。
饶是他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都惊觉他的狠,在情-事上毫不节制,一朝得到了,他尝过了,肯定是疯魔的。
身为见证人,他骨子里对这份背德的爱并不看好,毕竟是扭曲的,虚假的,偷来的,欺骗的,迟早要还的,但他不会置喙半句,本就不是他该忧心的事儿,说白了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医生,何苦惹一身腥呢。
但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话到嘴边还是拐了弯儿了:“陆总,身为医生我有必要提醒您,她现在相信的一切,都建立在记忆空白的基础上。”
“一旦记忆开始恢复,她会想起所有事。包括你,包括这段时间,包括你们之间……”
“我知道。”他打断,声音有点紧。
邱禹停住了。
傍晚的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点院子里的草木气,窗帘被吹得轻轻摆动,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晃。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偷来的,知道她醒来时喊的“大哥哥”或者“丈夫”,都不过是因为她记忆里缺了一块,而他刚好站在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可这几天,他亲眼目睹她的眼神从防备变得依赖,从满腔的憎恶变为缠绵的爱意。
这些细碎温情的时刻,像某种慢性毒药,无声息地渗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上瘾,让他舍不得。
他甚至开始习惯。
习惯她醒来第一眼找他,习惯她吃饭时把不爱吃的青菜偷偷夹到他碗里,习惯她做噩梦时钻进他怀里小声说“怕”。
这是他这些年遗失的记忆和爱,是从他掌心流走的没能握住的细沙。
这些画面太过于美好了,让他不太愿意去想恢复这件事,而是想着怎么能够存续和保留下去。她是
瘾,戒不掉的。
“治疗方案。”他换了个话题。
“静养为主,避免刺激。可以适当引导回忆,但切忌强迫。”
邱禹顿了顿,“以及,我不建议您继续使用丈夫这个身份。这属于人为干预,可能会造成认知混淆,不利于……”
“她刚才叫我哥。”他突然说。
邱禹停下来,眉心忽而起皱。
“下午她问我,你是我哥吗。”他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说是。”
邱禹沉默了几秒,心想看来还不是无可救药。
“她接受了?”
“嗯。”
邱禹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在病历单上涂涂画画,“知道了,后续我每天都会过来一次,有突发情况随时联系。”
走到门口时,邱禹没忍住,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更深了,客厅没开灯,男人的身影半陷在昏暗里,只有指间那点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在无边的黑夜里,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