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他满脑子嫌恶,对她这种品行不端的女人充满不屑,昂着下巴,视线冰冷地落在她抓住的胳膊上,态度很是轻慢,毫不留情甩开——
“你谁?”他问。
“你认识我?”
程不喜被他用力甩开,还没来得及错愕,又陷入僵愣,四肢百骸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凝固,“你不记得我了?”
“我为什么要记得你。”他反问,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恶劣,那股子傲慢劲儿和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说完十分嫌弃地擦拭刚才被她碰到的衣服袖口,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态度十分冷淡决绝:“你有事儿没?”
她呆呆的一声不吭,像是冻伤的小树苗。
他声调子明明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耳朵里,烫进脑子里,留下嘶嘶作响的焦痕。
程不喜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仍旧不死心,还想伸手去拉他,宁辞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不出意料再次甩开她试图靠近的手。
“这位小姐。”他眉宇间说不出的轻蔑,“大庭广众,请自重。”
说完,他就毫无留恋地越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岳薇站在旁边,脸色一变三变,最终还是选择跟上他。
程不喜还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千只狂躁的蝉。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宁辞,不记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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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小树林的初见,记得福利院,风里飘来桂花香,混着小老虎的猫味,还有宁辞身上好闻的薄荷味,像把温柔的网,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想起聚集着上万人的篮球赛馆,呐喊声喧嚣鼎沸,面对美国队这样的强势劲敌,他稳扎稳打临危不乱 ,中国队在他的带领下绝杀了对面,比分最后定格在101:99,他一头张扬短碎盖,carry 全场锐不可当。彼时场馆内漫天飘落着七色彩带,他手持冠军奖杯,冲着观众席,遥遥冲她敬小礼。
她想起那天在茶楼,她一只脚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听见顺子那把嚣张的嗓音,说玩归玩,要是遇到真心喜欢的呢。
他本来压根儿没参与他们哥几个泡妞的经验交流大会,一帮花心大萝卜,突然插话,不假思索:“遇到真心喜欢的当然会打直球啊。”
“当然是要千方百计,和她在一块儿。”
哥几个流里流气地笑了,笑得很坏,骂他不是个东西,就是凭这副死皮赖脸的劲才把小嫂子妹妹勾搭上的是吧,他狂气极了,说:“她心里有我,怎么就是我死乞白赖了。”
后面他们又说起韦少的糊涂事,宁辞骂得最凶,也最狠,他骂的那些词全是她憋在心里讽刺亲爹的,她听得爽快极了,她爱慕的青年是如此正直端方,识大体三观正的优质好男儿,还生得这么的这么俊俏,活儿也好,简直是捡到宝,她会一辈子守护珍惜。
可是现在,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换人了,不是她了。
新婚夜,红烛未燃,她就被强行带走。
大哥的理由简单粗暴到可笑——我碰过的东西,就算毁了,也轮不到别人。
程不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外面的阳光没有温度,晃得人头晕。
恨意像藤蔓,在她荒芜了八个月的心里疯狂滋生,缠绕的对象,是大哥。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错过宁辞最需要她的时候,不会让那个女人有机会趁虚而入,宁辞更不会……忘了她。
可是恨意的藤蔓再怎么蔓延,她这条小命终归也是他给的。
要怎么恨,怎么选。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她才21岁,就已经尝完一半了吗。
程不喜走进大哥的办公室,脸色惨白,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丝毫预兆,可她这张脸就是通行证,无人敢拦,无人敢说一个不字:“你满意了。”
她声音干涩,“你是故意的。”
大哥见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就知道宁辞失忆的事情她知道了,放下手里的文件,指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伸手将她半拢在怀里,语气无奈又没辙。
“离了他,又不是活不了。”
“没了他,我活不好。”
“你还有我,他不要你,哥哥要你。”
“哥哥待你还不够好吗?”
他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错,他究竟哪里比不上宁辞,他掏心掏肺护着她,爱着她,什么都给了他,却抵不过和那人短暂相处的一年时光。更何况,那个人现在已经忘了她。
“不会了。”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吓人。
“你说什么。”
“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好了。”
“哥,我求求你了……”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在走廊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贴心呵护另外一个女人的画面,她嫉妒,她不甘,她恨不得把那个女人撕碎了,凭什么?
那是她的位置,是本属于她的!
她越想越崩溃,仰着面,泪水涟涟地看着他:“哥我求求你了,我不要他忘掉…他是我的,是我的!”
她眼神混
乱而又癫狂:“都是你!是你!你毁了我的一切!”
“如果不是你逼他出国,他根本就不会去那个鬼地方!他就不会出事!是你!是你害了他!”
大哥脸上那层维持平静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丝丝皲裂,他沉下脸,声音发冷,朝门外喊:“来人。”
万怡匆匆进来,坐在首席高高在上的男人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恢复成平日的冷淡傲慢,吩咐说:“二小姐病了,送回去静养,没我的吩咐不准出门。”
程不喜死死盯着他,眼神像钉子,誓要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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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在公寓冷静了许多天,夜晚大哥回去看望她,把她抱到床上。
“为什么...”
她身子依偎在他怀里,软塌塌,不反不抗,像一株被抽了枝的柳条,失魂落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大哥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因为你想要离开我。”
“我不爱你,我爱的是宁辞。”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大哥的眼神暗了暗,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知道。但你的身体需要我,不是吗?”
他解开她睡衣的第一颗扣子时,程不喜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纯粹的恐惧和厌恶。
“不要...”
他动作停顿,满眼的汹涌欲望也消散殆尽了。
只要她说不要,他就不会强迫,“好,我不强迫。”
程不喜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看他。
“看着我,扣扣。”
她依然一动不动。
大哥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却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她在哭,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少时曾发过誓,不让她哭,永不,而现在,他却成了让她终日流泪的罪人,那个始作俑者。
“我到底该怎么对待你,你到底要什么。”
他不懂,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宠爱,时间,金钱,我此生所有的耐性,你究竟还要什么?”
他把她禁锢在怀里,感觉到她的僵硬。
他不懂,这个人究竟要怎么对待,怎么呵护疼爱,都说浇灌也是娇惯,他纵容她十四年,打小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机,玩儿阳谋,折腾所有人,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一个没有心的人谈情说爱,何其痛苦。
“记得你以前喜欢趴在这里睡觉。”
他执起她柔嫩无骨的手,将其轻轻贴在自己的胸口,声音放得很柔,目光眷恋又滚烫痴缠。
“说趴在哥哥胸口睡会很安心,手和脚像海草一样缠着我。”
被权利滋养过的男人就是这样,高度的自我认同,秩序感强烈分明,绝对自信,骨子里的睥睨,目空四海,富有且慷慨。
她拒不答话。
他短暂沉默,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礼物盒,拆开里面是一条镶满钻石的胸链,他喜欢看她在光线不明亮的暗室里浑身闪闪发光的样子,喜欢她浑身挂满流光溢彩的钻石珍珠,喜欢看她纯情又放荡的模样,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孟浪发骚。
程不喜看都不看一眼,只说:“我恨你。”声音嘶哑。
他动作僵住,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你知道温水煮青蛙吗。”她问,“就是那种一点点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驯化,那种毛骨悚然的绝望。明明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明知道自己即将会死,但是无力摆脱和改变的滋味。”
“我恨你。”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
“我恨你把我变成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不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直到圈住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她生疼。
“嗯,恨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毕竟恨,好过不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