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音炮,又不全是纯粹低醇的烟嗓,倒像是炫技。
毕竟他本人音色不这样儿,是极品青年音,这会儿唱歌硬生生给夹成了烟嗓。
打篮球厉害就算了,没想到他唱歌也这么好听,程不喜心头小鹿又开始乱撞。
“你们队霸还会唱歌呢?”
见右侧方有人问,程不喜张着神偷偷听去。
“那可不!这歌还是随机挑的,好听吧?”
没想到这屋里还有体大的队员,眼瞅着还不止一个,看来私底下关系都挺不错的,可到赛场上就又是另一个态度了,冠军王座只有一个谁都想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程不喜恍惚想起她哥和沈教授当年也是类似的情况,考试时争第一,跑步时争第一,每场竞技都势成水火,宛如敌忾,可场下又是一把帘从小玩到大的至纯铁哥们儿。
就...十分有感触。
她以为宁辞是为了兄弟才献唱,可说白了私底下和宁辞玩的人都知道,他不会随随便便拉一个姑娘进场,立场不要太明显了,明摆着就是宣告自己心里有人了,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
只是这姑娘瞅着憨憨的,好像还不知道呢。
唱完紧跟着浩子又跟唱了一首《年轮》,哭着唱完的。
“时间最毒的仇恨,是有缘却无份~”
“可惜你从未心疼~我的笨~”
祭奠这为期不到八小时的无疾而终的盛大心动。
…
刚过完耳朵瘾,有人眼瘾又犯了,嚷嚷着:“这算什么?十项全能啊我们宁哥。”
“就是!跳舞更是一绝!”
宁辞刚放下麦克风,心说没完了是吧。
跳舞……程不喜微微惊愕。
“跳一个跳一个!”
不知道谁带头,突然就开始起哄。
光线迷离暧昧,他被推到台前跳舞,像是已经被这帮人彻底磨得没脾气了,想想算了,索性开始摆烂。
既已登台,也没不给兄弟面子,更没有露怯,大大方方开干。
DJ音乐十分炸耳,充斥着魔性带感的韵律,想来他应该从前学过点儿街舞或者爵士舞,这种男团舞蹈对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小case。且不愧是从小玩球的,对自身的身体掌控一流,举手投足说不出的松弛,放肆又带劲惹火。
衣服还是傍晚那套,黑色套头卫衣,跳舞时戴上帽子,根根张扬柔顺的乌发从帽檐边缘探出,堪堪遮住半张脸,徒留一双野性勃发的眼漫不经心勾陈着,腿长且结实,簇拥着腰际。
活脱脱一男狐狸精。
程不喜这下耳朵都红透了,他是正对着她跳的,那么大的地儿非要戳她跟前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宁哥!宁哥!宁哥!”
“红豆生南国,宁哥是男模!”
“谁男模?”
浩子大声嚷嚷:“你男模!!!”
宁辞也没惯着:“再胡说给你丢外边儿去。”
“别介,别啊!!!!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谁胡诌了!!难道说错了吗!!!你们呢,说话啊????”
结果一屋子都没人理他,浩子快郁闷哭了。
程不喜今晚没怎么喝水,这会儿口干舌燥,拿起面前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就是好几口。
下一秒,头顶落下圈阴影,是宁辞。
他跳完回来继续坐着,伸出手,十分自然接过她快见底的酒杯,举止间几分强势。
将杯子放回茶几上,眉宇间说不出的专诚与独到,还带着些许责怪和不满意味:“喝这么多?”
“还是冰的。”
“这下还难不难受了?”
程不喜畏畏葸葸抬起头,和他目光正对上,免不得回想起刚才他跳舞的模样。
若他是男模,必定也是队伍里的头牌男模吧,包一次起码五位数?嗯..甚至还远远不够。
骤然被自己的念头惊到,大概也觉得自己意识形态不良,要是敢点男模,家里那位势必要给她手和脚剁了。光是想,冷汗就不住地往外冒。
到底是小姑娘,脸皮薄,刚想点头,囫囵间又摇了摇头。
宁辞哭笑不得,对她半分法子都没有,假嗔暗爽,喉间滚出句:“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一屁股坐到了她身侧,紧挨着。
“太冷了,别喝了,我让人送了常温的来。”他说。
原来他刚才频繁看手机是让老板送常温的饮料吗?程不喜心底小小惊措。
“晚上吃饭不还嚷嚷最近得少吃冰的,才这么小会儿功夫,我不在就喝这么多冰水,不准喝了。”
他也是个唠叨的、爱操心的人呢。
程不喜小声嘀咕:“你怎么跟我哥似的....”
宁辞乐了,笑着问:“什么?”
程不喜心虚盯向大屏幕,目光躲闪:“没,没什么。”
第22章
-
“你还有个哥哥?”
听闻她说, 宁辞眉宇间忽然多了几分探究的颜色。
收敛方才吊儿郎当不可一世的模样,看向她的眸底覆上层幽沉深邃的光。
恍惚是三年级,抱着铁锹的小姑娘娇滴滴、气鼓鼓对他说:“你怎么和我哥哥一样呀?”
“我要自己弄!”
“你哥?” 当年的他只觉得无语, 屈尊下来帮她,不知有多难得, 又是挖坑又是搬小树苗的,新买的限量款球鞋沾得满是泥土不说, 小腿肚几乎全脏, 差点都快忘记他是个有洁癖的人。
这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亲自下场却被她明目张胆地嫌弃了。
哥哥谁没有, 他也有哥哥。
女娃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懒得多说,撅嘴:“总之你别弄呀!”
可挡不住男孩强势、霸道。
……
俩人哼哧哼哧忙活半天, 小树苗顺利栽好,天色也暗了许多。
天上钩钩云,地下雨淋淋。
女孩看向葱嫩树苗, 开心到原地转圈,可眼瞅着时间不早,她得赶紧走, 今晚大哥要例行检查她功课的。
一想到这儿, 她连忙戴好春游用的贝壳帽,拍拍裙摆上沾到的泥土打算开溜。
男孩不过是低头脱鞋的功夫, 她就已经提着小圆桶跑开好远了。追吗?追啊, 可他刚把鞋子脱掉,企图拽住她滑凉凉的小手, 但没能抓住,甚至还被铁锹给绊了一脚。
仓皇之中他急得冲她大声喊:“喂!”
“你叫什么?你——”
耳旁边是紧呼呼的风声,还有错乱的心跳。
小女孩担心归家晚, 司机的车已经快到学校门口,要是再被兄长抓到她偷溜出来不去上舞蹈课,后果很严重。
可面对陌生少年又心存感激,于是边跑边回头,将奶白色的贝壳帽向上抬,应道:“扣扣...”
“我小名叫扣扣!”
“明天我还来,你记得带铲子哦!!”还冲他挥了挥手。
珂珂。
扣扣。
那年风声来得急骤,呼呼地从耳旁吹过,是他听错了吗?还是他太自以为是想得太多。
当时明明说好了第二天还会来,结果呢?
——
“你怎么了?”
程不喜被他忽然间的正色惹得不知所措,这样贪近的距离,气氛灼热微妙。
宁辞思绪回拢,深吸一口气,低头。
想来觉得自己着了魔,草木皆兵呢是,当年去教务处反复查了好几回,学校里压根儿
就没有一个叫珂珂的。再者,都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还一直念念不忘的,他是真病得不轻了。
肩膀微不可见抖动两下,低沉轻笑犹如羽毛在心间扫过。
算了,当年追不上就追不上吧,现在也不迟啊。他每天认真训练,现如今跑得很快,这次一定能追上。
“所以...今天是和你哥闹矛盾了?”再次抬眸,已经没有刚才的困顿颜色。
被戳破心事,程不喜也没遮掩,闷闷嗯。
适才点的热可可到了,俩人也没再多说,常温的,宁辞让她喝点这个。
隔得远,程不喜拿起杯子,余光瞥见那两个女生又开始交头接耳。讨人厌活千年,随她们说去好了。
……
到点散场,醉醺醺的浩子被几人架着上了出租车。
相互道完别,程不喜也打算回学校。
刚出KTV大门,又撞见方才包厢里的两个女生,二人徘徊在门口,像是在等人接送。
程不喜本想忽略,可她们不算友善的目光频频往她那儿输送。
一回头,熟悉的剑眉星目,漂亮利落的喉头,程不喜刚想说点儿什么,身后的人也就是宁辞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不认识。”
他结账,最后一个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在身后就有股浓浓的安心。
威风凛凛,安全感十足。
程不喜微微一愣,心跳快了几拍,但面上仍佯装不在意:“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什么?”
“因为我也好奇啊。”他笑起来小虎牙尖尖的,特别俊俏,下巴上扬像是在思忖什么,轻眯眼,“好像是体大的人带来的——不认识,懒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