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洲沉默少顷,对她说:“晚安。”语气微微泛着冷。
程不喜被他这不明所以的态度惹得心里无端起球,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往深处多想。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哥的心思本来就没人能猜得透。
下了车,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视死如归的战士般一点点往学校挪。
……
夜幕里,她背影纤薄,走路东张西望,像是在躲什么,耳垂两边雪白的akoya珍珠时隐时现,很勾心。
其实今天见到她第一眼,陆庭洲就注意到她戴了珍珠耳环,并且轻易认出这副耳环是谁送的。早年兄妹俩的关系还没这么紧张,每次她从二姐那儿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欢天喜地和他分享,而今已成奢望。
她头脸小,玉骨冰肌,珍珠这种东西是水养的,光泽感鲜明,衬得她温婉中又带着一丝俏皮,耳骨细薄,耳垂粉粉嫩嫩,与圆润小巧的珍珠相得益彰。
路灯光这么漫不经心地一照,难免会祸乱心旌。
陆庭洲透过车窗,静悄悄地看,不言亦不语,短瞬,目光落在她脱下的旧鞋上,一个横着摆一个竖着放,大哥丝毫不在意脏不脏,径直拿起来放到身旁的座椅,丁点儿没嫌弃。
此举,前排小哥已然震惊到失语,说好的洁癖呢?因为对象是妹妹,所以可以破空无视是吗?人不如履。
其实早年,程不喜也经常在他车里脱鞋、换鞋,肆无忌惮在后座翻滚,将车坐垫和靠背弄脏是常态,还动不动抱着他胳膊可劲儿傻乐,也不知道在乐什么,小小的身躯里面装满无穷无尽的能量。
可时间催人,原来一不留神,她就变了模样,而今的一颦一笑都好似在勾引,尽态极妍的皮囊实在令人忽视不了。
此刻透过车窗,不知道看见什么,大哥的脸忽然间阴沉下去,锋利的嘴角一点点压紧。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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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处理掉烫手山芋一样的昂贵包包, 结果在半道撞见张航宇,管谦茹表弟。
想必是管表姐这几天的灌输起了效果,深知有着云泥之别的张表弟对她彻底死了心, 也不像从前那样一见到她就胆怯自卑,连对视都不敢, 而是大大方方走过来和她并排而行,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好巧。”
“你也刚从外面回来吗?”
“听说你们院要去中金实习?”
程不喜底色温润, 十分有教养, 绝不会轻易无视谁, 哪怕这人从前曾经追求过她,一一应答。
陆庭洲从车窗里刚好瞧见这一幕。
许是同班同学,又或许是从别的什么地方结交的朋友, 总之她和那位陌生青年并排行走,中途还说了几句话。
那个青年是后闯进视线里的,他没见到正脸, 但瞧着个子不高,体态三流,只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 可他这妹妹——就完完全全的不同了, 靡颜腻理,形容祸水, 五官漂亮得具有冲击性, 且打小就是一副孔夫子的圣人心,有“交”无类, 不论是谁,高尚平庸在她眼里都一视同仁。
说白了,都是泥疙瘩, 没差。
和异姓说话,这其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又不是手牵着手,举止过密,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的心里有些堵。
脑海中反复盘旋的,不过是白女士日常碎碎叨叨的车轱辘话:“你妹妹这么懂事乖巧,模样又冰雪漂亮,要说在学校里没小男孩喜欢那才不像话!”、“你也多多留意些,替她掌掌眼,留心些好人家”、“妹妹大了,总归是要出嫁。”
…
出嫁。
出嫁。
总归是要出嫁。
他胸腔里好似聚着团散不掉的浊气,酸胀不已,上不来也下不去。强压着心头的不愉,吩咐司机回公司,那儿还有一堆文件等着他批。
用巨量工作麻木自己,粉饰太平,他一直都是懦弱的、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深处欲望的无能的大哥,在逃避内心这件事上从无败绩。
程不喜毫不知情,和张航宇道完别直接回了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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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今晚7点~8点停电,她到楼下才看见群里发的通知。
回来时整条廊道都是昏黑的,尽头有几道手电筒的光,咻咻反射在墙面。
大门没关,穿堂风呼呼的吹,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尖锐的哨响,特别像鬼片里的情节。
走着走着隔壁班的曲亦娇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走路也没个声,突然拦住她。
开口就是尖锐的质问:“程不喜呀,校门口开车送你的男人是谁?”
“都坐上路虎了,好呀。”
“老实交代!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糟糕,她最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快说啊!是不是勾搭上有钱人了?”曲挑衅不已,像是这么多年来终于抓到她把柄。
“装什么清高啊,还不都一样,什么时候也带我一起。”
“带你一起什么?”
“傍大款啊还能怎么?”
“………”懒得理。
“你会后悔的。”
程不喜脚步一停。
光线昏暗的走廊,她披头散发,表情狰狞,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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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亦娇是9班的,按理说和程不喜不熟才是,可俩人都在一个话剧社,难免有摩擦,单方面的。
程不喜没心没肝,连自己班级的同学都认不全,何况她呢。
这姐的光辉事迹也很多,大一军训就勾搭上学生会二把手,一个大三的学长,通过他顺利竞选上学生会干部,后来又嫌弃人身家清贫,踹掉后无缝衔接了金融学院的富二代,名声早就臭了,但人
家不care,照样吃吃喝喝炫富,此外她还是话剧社的台柱子,基本回回都是她出演女主角,和男社员眉来眼去,霸凌新来的社员,程不喜对她没什么好感,不论是性格还是为人处世。
本想无视,可她死缠着不放,程不喜干脆说:“是滴滴。”这招还是从方欣怡那儿学来的,好几次都听见她这样哄骗男朋友,明明是蹭学长学弟的车,非说是滴滴。
“这年头开路虎的跑滴滴?”曲亦娇明摆着不信,目光犀利,“少诓我。”
皱眉,爱信不信。
程不喜知道她这人好谈八卦,喜欢搬弄是非,属喇叭的叭叭不停,没搭理,直接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寝室里黑漆麻乌的,台灯光线微弱,像遥远海岸上模糊的灯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刚到门口,没想到曲不死心,居然死缠烂打也追过来了。
“滴滴打到路虎?骗鬼呢,我打车这么多年连辆凯迪拉克都没摸到过,你就能打上揽胜了?”
她嗓门大,吼得一屋子的人都听见了,渐渐廊道也围了些看热闹的人。
管谦茹身为寝室长站出来说话:“吵什么?”
曲亦娇将在校门口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说了,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最后总结了一句:“校花了不起啊,还不是被老男人包——”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肖颖颖正坐着修指甲,听完发出冷笑,看来上回她没看错,那天晚上她就是从一辆奥迪车里下来的,还是京A车牌。
程不喜平时独来独往惯了,性格高冷长得又漂亮,要说没人关注她的私生活和情感问题那是白瞎。
“我去真炸裂,平时清高得跟什么似的,私底下居然玩这么花……”
“现在的女大学生也太堕落了,品德真差!”
“不儿,这曲亦娇明摆着五十步笑百步啊,她也不是啥好人行吗?”
....
看热闹不嫌事大,高雅缤被这帮碎催吵得头疼,反问了句:“你不知道滴滴能选豪华车吗?”
曲亦娇一时语塞,但下一秒:“那她手里的东西呢?”
“我亲眼看见车上老男人递给她的!”
话音落,宿舍楼陆陆续续恢复供电,刺眼的白光下,程不喜桌上的东西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我去,是个包啊...”
“还特么是爱马仕。”
“真的假的啊。”
“还真被人包了啊....”
整层楼的人都差不多被吸引了过来,围在那儿窃窃私语。
胡蝶也闻着味儿过来听八卦,一眼看出来程不喜那个包和肖颖颖那个是同款。肖颖颖一整个下午都在寝室显摆,很难不印象深刻。
明码标价的东西,网上一搜全是。
胡蝶立马就说:“这包不是全市限量吗,据说没几个。”
肖颖颖的脸色顿时也变了。
程不喜眼皮子一跳,怪不得她没见过,原来是限量款。
得知真相内心还是免不了罪恶一番,感慨她哥送礼物不看价,闭着眼入,这包日后的宿命就是放柜子里吃灰,她压根不会去背。
“网上扒得可凶了,”胡蝶继续拱火,“有一只被聂小妍拿下了,就是最近刚拿下最佳女配奖的,传闻是她金主爸爸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