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么,我请。”他垂睫,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程不喜也没推却:“想吃臭豆腐。”
“想吃臭豆腐啊。”听闻她说要吃这个,宁辞笑,那笑声短促又极富韵味,带着几分戏谑,“小姑娘家家的,口味这么重。”
他身形修长,肩宽腰窄,很结实,也很耐操,少年感与男人味并存。
程不喜嘟长嘴,不以为然:“好久没吃了啊,再说了,臭豆腐很好吃啊。”
似乎只要和他待在一块儿,所有的不愉快都如泡沫般消失了,好奇妙。
“行行。吃什么都行。”他假意调侃实则逗她,说完就扭头挨个儿给她找臭豆腐摊儿去了。
隔着灯火微光看他,眼前人正专注地望向马路对岸,像是狩猎般寻找着小吃摊。
举手投足间英英玉立,丰标不凡,额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挨着眉骨扫过,也好似根根扫在了她的心尖。
莫名的,她想起一句诗:
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
这样侠气与匪气兼备的,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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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附近是大学城,小吃街这个点人很多,臭豆腐摊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来来往往都是些青春洋溢的面孔。
街头有人直播卖唱,唱的是汪峰的《北京,北京》
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
我们在这儿祈祷/我们在这儿迷惘
我们在这儿寻找/也在这儿失去
北京/北京
程不喜边走边听,宁辞不动声色将她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人来人往,街灯昏黄,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
坐下后,见她刻意保持距离,宁辞坐姿大马金刀,惹得隔壁桌的年轻少女频频朝他那儿偷看,他视若无睹,满眼都是她,话音透着几分不高兴: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靠得很近。”
程不喜嘴里塞着臭豆腐,腮帮子鼓鼓的,像仓鼠,思索片刻:“有吗?”
宁辞不假思索,说:“小树林。”
程不喜也回忆,立马说:“哪有,小树林里我们明明隔得很远,我还用木棍子砸了你,你忘了吗?”
宁辞不语,只是摸了摸心房的位置,露出十分痛心疾首的表情,仰天发出一声悠长喟叹,
“明明就是很近。”
程不喜不再纠结近与不近,横竖只当他记错了,忽然又想起别的什么,忙问:“对了,你为什么要叫种树?”
宁辞反问道:“你那串英文代码我愣是研究了十来天,也没想明白什么意思,你问我?”
他两条腿有些过分长了,小吃摊支棱的简便餐桌又很窄很矮,还被烟熏得油光透亮的。这样平庸俗常的地界,偏偏安这样不羁潇洒的人物,实在是委屈了他。
程不喜瞧着瞧着,心里有隐晦的歉意和妒意。歉的是不该喊他来吃路边摊儿,妒的是他体魄身材之好,直叫人心生艳羡。
没忍住往他两条长腿瞥去好几眼,心说一个个怎么腿都这么长,家中大哥也是,每次跟在后面跑都要小碎步才能追上,为什么她就不能长到一米八一米九呢,羡慕死了。
见她两只眼睛滴溜溜乱看,色眯眯的,准是没憋什么好事儿了。宁辞用塑料袋裹着的一次性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小铁碗,动作很轻。
“说话呢啊,高冷上了还,怎么叫那名儿了?”
程不喜被敲击声拉回神,整理整理耳朵边的小碎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不知道取什么啊,乱敲的。”
好家伙,竟然是乱敲的,宁辞嘴巴半张,愣是找不到话来补。
程不喜还在一个劲的问:“你说呀你为什么叫种树?快说呀。”
宁辞默默打量她唇角的弧度,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话,说是有一种人,她们的嘴唇形状生来就适合亲吻,眼下不就应验了吗?
亲吻吗....怎么好端端的想到那茬了,宁辞抓起面前免费的茶水灌了两口,掩饰内心
燎原般的慌乱。
他迟迟不说,程不喜急了:“你快说呀,真的很好奇!”
大约是被她磨得彻底没了脾气,宁辞不装了,摊牌了:“因为小时候有个人骗我,说只要种树,太阳就会一直出来陪伴我们。”
“然后呢?”
“然后我全信了,我俩约好了隔天见面,说好了我带铲子她带小树苗,结果那天下大雨,她没来,我没见到她,也没能种成树。”
“所以,你的头像是晴天娃娃,是来召唤太阳的吗?”
“嗯啊。”他应的慢条斯理的。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他拈花般轻笑,拖长了语调,“后边儿等雨停了,我天天去蹲,可是再没见过她了。”
这故事怎么越听越耳熟,可她实在想不起来,小时候玩伴太多了。
自从去了陆家,她像是小吉祥物,狐假虎威的范本人物,逢人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是为了巴结陆家还是单纯想和她玩儿,几乎所有人都愿意和她交好。
可还是觉得这故事太耳熟了,仿佛就是她从前亲身经历过似的。
“那..是挺可惜的....”她顺着话往下说。
“是啊,还有更叫人心寒的。”宁辞的嘴角小幅度扯了一下。
他抱怨时英挺的眉毛微微拧着,带一点撒娇的意味。
“嗯?”
“后来我找着这人了,跟她说了这事儿,结果人全忘干净了,你说气人吗?”
他垂睫,语气又变得吊儿郎当。
一阵浓烈的失落感奔涌而上,程不喜觉得心口凉凉的,心想原来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吗,看来是她想多了。
“毕竟时隔那么久,忘记也是情有可原啊....”她声调明显低落很多。
“情有可原?”宁辞简直被气笑,“甭找补,就算她情有可原,我反正是气晕了要,你说怎么有这样的人那?亏我惦记好那些年,好家伙人直接不记得了。”
所以那位‘白月光’,他还一直念念不忘是吗?怪不得方欣怡会那样说。
来不及叹息,宁辞忽然两臂交叠,摆在餐桌上,半副身体朝她那头倾斜,周遭是横生的侵略感:“程小满,你说呢?你觉得气人不?”
他目光沉黯黯的,意有所指一样。
“我.....”已经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了。
宁辞继续说:“啊对了,忘了说,那人小名叫扣扣,三年级就读蓝湾国际。”
稍作停顿,“家里还有个哥哥。”
“怎么样,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击中,程不喜只觉得脑仁酥酥麻麻的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宁辞没停,继续慢条斯理说:“咱俩第一次见面,九岁那年,在小学操场东北角光秃秃的小树林,你一只脚把我的限量款白球鞋踩成了山水墨画。”
“你说近不近?”
“………”
确实近。
-
董办。
开完会回来,陆庭洲明显心不在焉,坐在办公椅里,目光频频往沙发瞥去。
万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幕:大哥把白天妹妹曾短暂穿过的衬衣抓起来,像是面对什么世纪大难题,表情透露着一丝古怪和难以言喻,躯干高大挺拔,伟岸如青松,枯立在茶几前,权衡良久,最后咬咬牙,狠下心把衣服塞进了公文包里。
回到位置上继续坐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神思依旧不定。
万怡轻叩了两下门,得到应允后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平板,表情是惯常的恭敬,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斟酌。
“说。”陆庭洲头也不抬。
“小小姐已经安全送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小小姐她..似乎…似乎不是很高兴。”
陆庭洲正翻看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下属。
“不高兴?”他挑眉,那眼神没什么温度,但足以让她把话继续说下去,“原因。”
“我尝试询问,可小小姐否认了,并且.....”
万怡权衡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我看见,小小姐和一个陌生青年,结伴从校门口离开了。”
大哥的手腕蓦然顿住,目光也凌厉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那天傍晚,他送她回学校,在校门口也撞见她和一名陌生的青年谈笑。
那青年体态三流,滑稽可笑。
难道。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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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片了吗?”大哥问, 角度原因,是很凌厉的眉压眼。
声音像在冰水里镇过,冷冽透骨。
万怡心头一凛, 走得仓促,没有照片。
陆庭洲丝毫没意识到在说这句话时, 他的牙缝有多酸,气量有多狭窄。像是计划捉奸的人夫, 伺机躲在阴暗处, 在家不受待见, 出门被嫌没面,阴湿感满满。
万怡深呼吸,摇头, 面露难色。妹妹宝学校大门的马路是单行道,车子发动就不好掉头了,并且那会儿还碰上高峰期, 有交警在管制,她实在没办法回头,也无法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