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里挑挑拣拣,都是现买的衣服,因为大姨妈在,她选了一套深色的。大哥见她忙忙碌碌,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色泽浅淡,看起来无端很是招人,目色心疼,关切问:“还疼吗?”
她以为是手指,低头看去,摇摇头:“不疼了。”
“我说肚子。”
原来是问这个,程不喜同样摇摇头,“有暖贴,已经不疼了。”
“那为什么脸色这样差?东西呢,吃了吗?”
“吃了。”
说起这个,程不喜抽不冷想起刚才睡醒收到的礼物,那枚纯金的别针,差点忘记说奉承的好话:“哥,你又送我东西。”
“不喜欢吗?”
她一愣,头摇成拨浪鼓,怎么敢。
“你不是也送我了。”大哥说,“那只刺绣小天鹅。”
“………”
那算什么礼物?程不喜瞠目,不过是幼年学校里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以后偶然送给大哥,就这么简单。
再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都忘了当初送给他的契机是什么,为什么会送给他?还是他主动提出要的?记不清了。
不说还好,她回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送过他什么像样的东西,相反她身上一针一线,吃的穿的用的,都来自于他。实在无以为报。
不知是因为她身体不舒服来姨妈,还是大哥对她心存别的什么想法。
“过来。”大哥合上笔记本电脑,对她说。
“……”程不喜很听话,老老实实走过去。
站定后,大哥像是变魔术般的在她面前又变出好几个精美的礼盒。
没想到除了别针,大哥还准备了一堆礼物打算要送给她。
程不喜:“……”
“前天出国,顺道见了,就买了。”他表情语气都相当之平静,说起几十万的首饰像是在说一堆便利店买的糖果。
眼前有丝绒盒,有硬质礼盒,还有纸盒,颜色五颜六色。
盒盖已经被一一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HW的梨形耳坠,VCA的绿松石蝴蝶吊坠,格拉夫幻影蝴蝶手链,一对鱼尾款的珍珠耳环,还有一块粉盘的劳力士,星星钻。
程不喜绝望地看向铺在眼前的金光闪闪的礼品,连脚指尖都写满抗拒:“哥,我真的,真的不需要……”
大哥像是听不见,他自顾自拿起那对珍珠耳环 ,往她的耳垂上比划,“上次见你戴了。”
程不喜微怔,都快忘了这件事,上一次戴耳饰还是去西装店,为了搭配白色的外套。
原来那次他连她耳朵上戴了什么都留心了吗。
“喜欢珍珠?”大哥流露好奇。
倒也不是。
程不喜嗫嚅。
“喜欢的话——”
程不喜生怕他又送这些有的没的,她家里的首饰箱里有一堆南洋金珠,还有正圆雪白珠,款式几乎都绝版了,都是二姐姐从天南海北带回来送给她的。
急忙打断:“哥,我已经有很多对了,这辈子都戴不完,不要再送了。”
陆庭洲沉默了,成熟英挺的脸庞浮现出淡淡的寞色,仿佛在说,为什么陆思雨送就可以,我送就永远推三阻四。
程不喜很会察言观色,搞不懂她哥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以为是她话说得不中听,又轻声强调:“哥,我什么都不缺....你不用,不用担心我。”
“不用给我花钱买这些的。”
说到底,不单单是用不上,戴不完。
最主要,是她还不起。
要怎么还?
拿命还吗。
-
可即便再不想收下那堆华丽的石头,到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收下了。
毕竟比起物质上的负担,她哥皱眉不高兴,精神上的负担会更加令她无所适从。
程不喜暗暗叹息,并且模仿起小时候,将脑袋乖巧的靠在她哥的怀里,无不感恩戴德地说:“谢谢哥。”
无人知晓的是,此时此刻大哥呼吸急促,瞳孔满是泥泞的欲色,眼尾也带红,这是他从特区回来到现在,妹妹第一次主动靠近。
要如何形容此时此刻心头的亢奋与躁动呢?就好像走在天边,坐了一场限时惊险刺激的过云梯。那滋味,简直曼妙得难以言喻。
妹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他的,奶味馨香扑鼻。
两只胳膊还紧紧箍住他的腰腹,头靠着他的胸口。
像棉花糖。
好乖好乖。
好想把她压在身下磨…
他喉头上下翻滚,呼吸越来越急促,某处燥热不堪,他试图平复,最后还是狼狈地借口离开,去到卫生间。
……
许久没回家了
相应的,她银行卡上的余额又多了几个零,养母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大约就是从南城远嫁到北城,从上千平的庄园豪宅下榻到几百平的君颐公馆。
程不喜看向车窗外的风景,漂亮的湖泊,皇家级别的广袤园林,经过大铁门时又回想起从前伫立的蓝桉树,直到看见那连绵似花峦的整面蔷薇墙,心湖被吹皱了。
她真的真的,好幸运。
二老想她想得紧,陆思雨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只有这么个贴心小袄,时时刻刻挂心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二小姐回来了!”
白女士听闻,放下茶杯,欢天喜地从屋里出来,喊:“扣扣,”
“我的扣扣宝回来了。”
还没等程不喜进屋,她就已经快步走出,不由分说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揽住:“我的好乖乖,快让伯母看看,哎哟怎么又瘦了。”
大哥立在身后,替她回答,语气透着一丝丝上位者的古板与说教,但难掩促狭,“不吃饭,不睡觉,到处乱跑。”
“能不瘦吗?”
陆夫人白了他一眼,摸了摸小女儿的手:“怎么这样久不回来?钱够不够花?我再让梁叔多打几笔。”
程不喜心尖儿一哆嗦,连忙说不用,“够花的!”
正被养母抱在怀里,程不喜一个抬眸,注意到庭院内多了辆车。
极其眼熟的亮银色,是小花银,昨夜的嘤咛祈求,她哥真的听进去了,并且立马付诸行动。
那辆陆伯父送的霍希版本A8,花剑银色的奥迪轿车此刻正安安静静停泊在眼前,仿佛在说:随时待命,我的主人。
而大哥立于庭前,身姿笔挺,年长英秀,一如幼年初见那般,深沉有器量。
-
程不喜小的时候留过一段时间的水母头,就是那种脸颊两侧头发剪得与下巴齐平的黑长直。
白女士当时赶潮流,觉得一刀切的黑长发太大众化,短发之类又没什么亮点,恰好负责的理发师刚从香港回来,学了几式,见程不喜生的粉雕玉啄,冰雪妍丽,就拿她试了手,结果弄完,好家伙别提多惊艳。
带出门没有一个不看直眼,还有广告公司的人诚心前来提出邀约,若非陆家的保镖不是吃素,练家子出身,程不喜当天估计已经被拽着去拍广告了。
直到现在,陆夫人连带着二姐陆思雨都喜欢调侃她是被雪藏的大明星。
话题从她身上又变到其他,养母正在讲海外拍卖行的趣闻,突然话锋一转:“庭洲啊,年前该把婚事定下来了。”
大哥的目光一瞬逼紧了,但举止坐姿仍维持原样,窥探不出半分差错。
“林家的千金刚从剑桥回来,模样才学都是顶好的。”
陆夫人一边笑着,保养得宜的手一边抚过程不喜发顶,“扣扣也见过的,是不是?”
记忆被拉回到那个深秋,她想起那道明艳窈窕的身影。早前,好几年前吧,那会儿她还没作死去表白,和大哥之间的关系还没这么紧张。
林小姐当年陪同父兄来给伯父贺寿,带着明代钧窑瓷瓶作为寿礼,身穿旗袍,容颜倩丽,她亲眼见到大哥和她,俩人一起站在廊下看昙花,气质登对,像幅工笔描金的名画。
回到此刻,被问及印象。
“是很好。”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
放下吃了半口的冰糖雪梨,勺子磕在盘沿发出清脆声响。
程不喜看着自己映在雪梨汤里的倒影,睫毛突然变得很重。
三年前的除夕,似乎也是这样浓稠的夜色,她听见养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该给庭洲物色结婚对象了。”
正是因为这句话,她被鬼迷了心窍,回到卧室,灌了整整半瓶葡萄酒,南洋5号。
紧接着敲开她哥的房门,说出了那句足以后悔半生的话。
-----------------------
作者有话说:这卷完啦!下卷即将开更,求营养液[空碗]
第47章
-
听见她说‘是很好’, “哪里好?”
大哥眉峰紧锁,睫翼压着一片浓浓的阴郁之色。
程不喜还没反应过来,苍劲结实的身躯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了。
他穿的是阿玛尼秋冬三件套, 高级感满满的大地色,内搭马甲是水泥灰, 极致的收腰,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战术背带。领带是丝绒面料的, 金色的怀表链若隐若挂在胸前, 折射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