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独白_雀实【完结】(86)

  “都扔了。”大哥不带感情的说。

  “扔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养大的。”

  察觉她眼底的不忿,“不是吗?”

  “你不是我养大的吗?”

  “扣扣,从小到大,我当爹又当妈,你惹出这么大的事情,跟我说了吗?”

  说什么。她根本不关心这种事情,也不刷微博不玩抖音,脑袋撇向一边去,肩线绷得死直:“我根本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又是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灰意懒自暴自弃。

  “你不在乎。那在乎什么?”

  “和你一起演话剧的小男生吗?”

  “哥你说什么!”她急了,气鼓鼓瞪他。

  意料之内的反应,大哥下颚紧了紧,果然送走那青年是正确的决定,快刀斩乱麻,不然等感情再深厚点,就不单单是耍性子发脾气这么简单了。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庆幸过什么,就好像牢牢地捍卫住了自己大房的地位似的。

  明明是妾室的器量,勾栏的做派。

  “这几天就给我待在这儿,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回我。”

  语气硬得像块石头,狠狠砸在她心上,程不喜没动,就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撑住什么。

  眼眶一点点红起来,不是那种哗啦啦掉眼泪的架势,是水汽慢慢漫上来,把眼眶浸得发红、发涩。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躲不闪,浑身上下一股子拧劲儿。

  泪水在眼底无声地打着转,倔强地悬在边缘,不肯坠落。

  他惯常的威严,那些她曾经依赖的管束,此时此刻都化为尖锐的倒刺,空气里,全是他余怒未消的气息。

  哭有用吗,哭小男孩就会回来吗?不会的,陆庭洲漠然的甚至是得意的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和你有任何交集了。

  舒坦。

  他背过身去没理会,但凭她闹,走到阳台,掏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声音隔着门玻璃传过来,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程不喜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墙壁是冷的,地板是冷的,连空气里都透着他独断专行的味道,气得肝儿颤。

  -

  陆氏集团背后的公关团队出马,造黄谣这件事在网上找不到一丝痕迹,可学校里面关于程不喜的身份已经传开了。

  除了眼馋艳羡,就是畏惧,尤其是之前在网上跟风讨伐的那批人,生怕哪天就收到律师函,故而战战兢兢,在学校看见她都绕道走。

  一半怕她,一半巴结她,阵营就这么划分开了。

  曲亦娇休学了,学校给了严重的记过处分,隔壁姜扬下场也同样,只是康宁药业集团从此以后的生意订单,他们家估计是接不到了,姜父差点没给他筋扒了。

  新公寓像个镶金边的笼子,窗外天渐渐暗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顶灯,暖黄灯光漫在地板上,好似一滩融化的黄油。

  程不喜蜷缩在沙发的三角区,陷在软垫中,恹恹无力,像被抽走了骨头。

  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都是灰的,照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公寓暖气很足,她却总觉得冷,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抱枕一角,攥紧了又松开。门锁的电子音偶尔响起,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往沙发深处又缩了缩,无非是大哥叫过来做饭的保姆,以及添置家具的女工。

  联系不上宁辞。

  电话反反复复拨过去,机械的电子女音,一遍遍说着您呼叫的用户无人接听,用户正忙。

  门外有保安,她出不去,想起上回她消失那天,现在总算知道宁辞当时联系不上她是什么感受了。

  要疯。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她眼珠微微一动,又很快归于沉寂。

  ……

  陆庭洲走进客厅里,就看见这样一幕。

  妹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只病恹恹的猫。脸埋在抱枕和毯子之间,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有几缕黏在嘴角,也没伸手拨开。

  偶尔眨一下眼,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胸口起伏的弧度很浅,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植物,正在一点点枯萎下去。

  走近时,她明明知道,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照样蜷缩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屋内某处,仿佛他只是空气。

  陆庭洲绷紧牙口,漠然地站在沙发边,看了很久,缓缓蹲下来,想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孰料指尖还没碰到发丝,她就偏头躲开,用力往里缩了缩,动作不大,但拒绝得干脆,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里。

  “——”

  他的手指就这样僵在半空,喉结动了动。

  闭眼两秒,沉吸一口气,再吐出,“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声音压得低,却压不住那股火气。

  “关你什么事?我明明自己都不在乎!”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来,仇的是那束殃及池鱼无辜受累的鲜花,旧恨绵绵,恨的是自己前尘弱苦,无父无母无靠无势,小小年纪好似浮萍杂草一般。

  程不喜越想越气,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突然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朝他砸去。

  棉布砸在他胸口发出闷响,砸完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两天不见,消瘦了一圈。

  “走开!”她声音哑得不成调,带着明显的哭腔,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整张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大哥冷漠立在原地,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想要欺身安抚,却换来更强烈的厌恶。

  “别碰我!”她突然抬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流,鼻尖和眼眶都是红的,狼狈倔拗至极。

  抓起另一个抱枕抱在胸前,像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眼泪把前襟浸湿了一小片,布料黏在锁骨上,随着抽泣轻轻起伏。

  “你怨我?”

  “你怨哥哥把事情做得这样绝,对吗?”

  短短两天,她给备注是狐狸的青年打了无数通电话,大哥不是不知道。

  可小男孩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了——

  他为了前程不要你,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舒坦。

  “对!我怨你!你凭什么扔掉我的东西?他们喜欢造谣,随便他们说去好了,我都不在乎,你凭什么跳出来!?!还把我关在这里,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平时软乎乎的嗓音,黄鹂鸟一样,此刻却尖锐不堪。

  陆庭洲气笑了。

  他越发认定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断了也好,省的日后聒噪。三流的品貌,乏善可陈的家世,放在普罗大众里都平庸的货色,这辈子有幸能和他最宝贝的妹妹攀上话,值了。

  -

  夜里睡得半梦半醒,感觉身子一轻。

  “哥……”睡梦中的呓语,程不喜五官皱在一起,手胡乱的揪住他的衬衣前襟,抓出一片褶皱。

  陆庭洲俯下身,想抱她回房间去,听见她含混不清地嘟囔:“对不起..哥…”

  她眉心紧锁,喃喃呓语。

  大哥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打横抱起来,两天不见,消瘦得厉害,肩膀骨头硌着他的手臂,后背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凸出清晰的轮廓,像只折了翅膀的鸟。

  程不喜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会听话……”

  “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

  “求求你…哥…”

  陆庭洲抱着她的手臂一僵。

  回到卧房,弯腰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程不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缩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哥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她的眼角有点湿。

  帮她脱掉鞋袜,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仅此一样的瓷器。

  “哥……”她在梦里抽噎了一下。

  他影子一顿,继而轻轻拍着她的背:“嗯,哥哥在。”

  “别怕,睡吧。”

  在这声睡吧后,程不喜彻底陷入深眠。

  …

  隔天睡醒,卧室里多了一捧鲜花。

  白花瓣黄蕊心,花瓣还沾着几颗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花束不大,但每一朵都开得精神,旁边还放着两片薄荷叶当点缀。

  不是宁辞送的那束,而是崭新的小雏菊。

  刚睡醒还有些懵,屋内静悄悄的,程不喜呆呆坐在床头,盯着不远处的小雏菊,目光很散。

  缓缓走近,注意到花盆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大哥的字迹力透纸背,透着专断的味道:睡醒吃早餐,在保温盒里。

  她看完,久久,忽然低笑一声。

  自嘲的,惘然的,独独没有动容的。

  -

  宁辞被关在老宅三天,一切电子设备没收,除了按点送来吃的,其余时间叫他好好面壁思过,唯一的娱乐是床头的戒尺,和那几本他毫无兴趣的医学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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