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礼抿了抿唇,慢吞吞道:“因为不得不说了。”
“这是什么意思?”叶耀辉没懂。
“意思是……我想去找他过年……”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的很轻很轻,要不是这屋太过安静他们肯定听不到,张栾瞬间坐不住了,瞪大眼,从床上弹起来:“啥?!叶清礼你再给我说一遍!”
叶清礼知道她不会答应,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应激,伴随着音调拔高吓得她接连后退,姥姥有点耳背都被喊的皱了皱眉,“欸,阿栾,你吓到孩子了!”
“不是,妈,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她说她要走,要去找她男朋友过年!”张栾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如果不是她姥姥在她真得起来揍她一顿,这孩子现在怎么什么都敢说了?
“我们都听见了,孩子平时那么乖突然说这些肯定是有原因的啊,你别那么激动行不行?”叶耀辉挡在身前,安抚性地摸了摸叶清礼的头,说:“闺女,你得跟我们说说你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要不然我们肯定是不理解的。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你回来那么多天你都没说,这个想法肯定是你突然有的,对吧?”
相较于别人父亲的严厉,叶耀辉对她总是温柔的,眼里总是带着慈祥的光,叶清礼在他的安慰下脸色终于缓和了些,点点头,道:“爸,妈,姥姥,我的男朋友他叫萧屿,其实我从学校回来那天就想跟你们说我谈恋爱了,可是他不让。”
“为什么呢?”
“不瞒您说,萧屿他爸妈离婚了,他说两个人离婚有很多原因,家风败坏算一个,他觉得我生活的家庭氛围是很好的,他怕你们不能接受。”
叶耀辉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开明的家长,他不会说过分的话,从来只会讲道理,他摇摇头,“这些都不算问题,他爸妈离婚是他爸妈的原因,和他没有关系,那萧屿现在跟谁在一起住呢?”
“这也是我想去找他的原因。萧屿谁也没跟,他爸妈都不要他,他如今已经和家里人断了联系,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自己赚,只要空下时间就在跆拳道馆做教练。”
叶清礼缓缓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叶耀辉:“爸,我从学校回来那天就是他送我回来的,看着我回到你们身边他就走了,他不见你们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没有能力,不想让你们为我担心。”
“可是他很好的,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叶清礼突然落下泪来,眼眶红的像是浸了血,姥姥是最看不得她哭的,“哎呦”一声,忙弯着腰下地给她找纸巾。
姥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眼角的褶皱彰显着岁月的痕迹,她说:“清清,你说这些我们都懂,我们都很同情他的遭遇。可你也应该明白,你是女孩子,女孩子是最容易在感情里受伤害的。”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抬头看了张栾一眼。
张栾撞上她的视线,
却没有说话,她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叶清礼这点随了她了。
就连听不进去这点也一样。她急得跺脚:“姥姥,你说那些我都懂,但你们得相信我,萧屿他……”
“让他来咱们家过年吧。”
除了张栾,三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都一度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张栾又说了一遍:“你是我女儿,我得对你负责,你不许去,让他到咱们家来。”
他们不看重他的家世,那是大人的事情,但她得看看那孩子的人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叶清礼口中说的那么好。
好就处着,不好就散。
叶清礼还小,不懂那么多,她现在帮忙把把关,就算真的不合适,也能及时止损。
还是那句话,她得对女儿负责。
这个决策也不错,毕竟叶清礼一开始就想叫萧屿来家里过年的,她点了点头,去外面打电话。
门一关,不管外面说什么屋里也听不到了,叶耀辉扭头看向张栾,惊掉了下巴:“今天都不像你了,我以为你又要和孩子吵起来。”
她焦虑症很严重,总是对未知的事情担忧的不得了,用句通俗一点的话来形容,就是容易疑神疑鬼。
记得叶清礼上高中那阵因为成绩下降被叫过一次家长,老师也是个不长眼的,非说叶清礼和一个男生走得挺近,甚至还去看了监控,叶耀辉一看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那男生和叶清礼初中就是同学,两人是很好的异性朋友。而叶清礼成绩下降的原因是因为那次考试发了高烧,脑袋浑,没发挥好。
家长都澄清了老师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结果张栾又开始闹。这次叫家长是叶耀辉去的,张栾非说他在骗她,一口咬定叶清礼就是谈恋爱了,要不然怎么会叫家长呢?总之就是怎么解释都不听,甚至叶清礼过来帮叶耀辉说句话,还挨了一顿臭骂。
她焦虑症一犯病就这样,不讲理,听不进去别人说的,只相信自己的想法。然而叶清礼今天说了这么多她就算是起初反应有点大,后面还挺理智,能管的住自己情绪了,看来这么多年的药没白吃。
“又?我什么时候跟孩子吵起来过?”偏偏就是不爱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当我没说。”
叶耀辉抬了抬手,不愿与她争辩。
……
萧屿对这通电话的内容表示很震惊。
“让我去你家过年啊?”他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刚谈几天就见家长啊?
“对啊,我妈说的。”叶清礼看上去心情不错,语气都很轻快。
萧屿犹豫着:“主要是我还什么都没买啊。”
“什么都不用买哈!你直接来就行,我们家不讲究那些有的没的。”
叶耀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也不知道偷听了多久,叶清礼浑身一僵,把她吓了一跳。
这心虚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聊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屿听见一顿:“……叔叔好。”
“诶,你好你好。”叶耀辉夺过叶清礼手上的手机,娴熟地放在自己耳旁,笑问:“小伙子,你看没看有没有来故城的车票啊?要是没有了我就开车接你去。”
萧屿笑了笑:“有的有的,不麻烦你了叔叔,刚有个退票的正好被我给抢到了。”
“那你真是好手气啊哈哈哈哈。”
太热情了,这也要夸,情绪价值给的是真足,萧屿和叶清礼不约而同地尴尬了一下。
叶耀辉先是跟萧屿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开始嘱咐他来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跟陌生人搭话,这年头坏人不少,吧啦吧啦说了一堆,就像当初嘱咐叶清礼独自去上大学那样,一样的操心。
萧屿在那头笑盈盈地应着,说不用他担心,像唠家常一样和叶耀辉聊天。两人说话熟络的很,一点不像陌生人,叶清礼在一旁听着,心软了软,在不明显的角落里暗自松了口气。
真好。
终于有人跟你说这些话了。
以后的日子你会越来越好的。
第31章
这个通知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春节的车票是最难抢的,萧屿骗了他们,其实根本没有回故城的车票,高铁票火车票都没有。
通知他又是在下午, 到了指不定要多晚了, 于是为了不打扰他们, 他打算明天年三十打车过去。
收拾好行李,萧屿给许晴松打了通电话。
“我靠?你说什么?你要去叶清礼家过年?”许晴松正在上厕所, 闻言嗷一嗓子,这才谈几天就见家长啊?想当初他和他那白月光处了那么久,他可是连她爸妈照片都没看到过。
萧屿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 被他这声狗叫刺的皱了皱眉:“你喊什么?又不是让你去,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那我也激动啊!”许晴松疯狂跺脚,往自己腿上拍巴掌:“阿屿, 你这可是见家长啊, 可得认真点儿。”
“我当然知道了,”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萧屿抬手往后捋了把,又重复了一遍他打这个电话的主要目的:“所以你还能不能告诉我应该准备什么了?咱俩聊了这么半天,一句正经话没有。”
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许晴松苦着个脸, 实话实说:“哎呀, 真不是哥们儿不帮你, 主要是哥们儿没去过啊。”
可算是说出这句话了,萧屿心情极好,心满意足地笑出声:“算了, 跟你这种没去过女朋友家的人说不明白,挂了。”
整半天原来是这个意思,故意气他呢,许晴松咬了咬牙,叫住他,“行了,再怎么也是哥们儿,我就勉为其难给你支个招,你就买点儿他们喜欢的就行。”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我还问你?”
萧屿又笑了,这回是气的,他算是明白了他这个好兄弟,让他说点靠谱的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要让他扯闲蛋么,他一个人能顶八个。
偏偏许晴松还没脑子:“那你长嘴干什么的?你不会问么?”
“……”萧屿火速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