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晴松大手一挥,一点不客气:“行,那感情好。”
……
刘絮的确没看错,那个人确实是萧屿。
萧屿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一整晚没合眼,“白血病”这三个字太过沉重,他望着天花板,爷爷和蔼的脸在眼前若隐若现,叶清礼的姥姥身上有爷爷的影子,她拿他当亲孙子,还说要给他做鲜花饼吃。
一直到外面天光大亮他都没有丝毫睡意,红血丝像蜘蛛网似的密密麻麻爬满眼白,他想起叶清礼,她之前跟他说她是被她姥姥带大的,她现在一定很伤心。
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见她。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朋友。
又放空了一会儿,直到晨光透过单薄的窗帘撒在他的眼睛里,萧屿眨了眨干涩的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一个陈年旧号打去电话,然后翻了个身,起床洗漱。
早饭没吃,他快速换好衣服下楼,骑车去了约定地点。
“这么突然就想卖了?以前我给你那么高的价你都不给我。”
男人围着车子走了一圈儿,突然就要卖车不会是哪里坏了吧?不过想想也不能,萧屿这人玩车并不狠,想当初他买了这台车也是为了收藏用。
萧屿没吭声,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视线一直在车上。
男人看出来他是需要钱,便想着敲他一笔,点了颗烟抽:“哥们儿最近手头也不宽裕,二十万吧。”
“你想屁吃呢?”萧屿终于肯看他一眼,嘴上并不客气。
男人被他骂的一愣,拿掉嘴上的烟,理直气壮道:“主要你这车现在就这价呀!”
“你当我死了?”
萧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身气压低到像是要穿透地心。他现在虽然不怎么玩车,但他这车现在值多少他心里是有数的,这人是真不客气,都他妈快要对半砍了。
“不要算了,别浪费我时间。”
萧屿拿过头盔,刚要跨上车,衣角被男人拽住,赔了个笑脸给他:“诶诶,有事好商量,这样吧,你说个价,我听听看。”
“四十万。”他说。
“不是你这价抬的也太高了吧?你这是诚心卖吗?”
“你想想你刚才放那两个屁是诚心买吗?”
萧屿眉头一皱,他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看,这车哪里卖不出去?又不是非要卖给他。
再说,这车跟他有段日子了,他以前的快乐都是这台车给的,现在要忍痛割爱了,任谁也绽不出个笑脸来。
男人很久以前就看上他这台车了,拉风带派,帅的要死,他犹豫了一会儿:“再降点儿吧,我……”
没等他说完,萧屿挣开他,跨上车,眼瞅着动真格的,男人只好让步:“行行行,四十万就四十万,我要了。”
萧屿瞥了他一眼,下车,从外套里抽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他:“现在打钱。”
“你就那么缺钱吗?”
男人嘴上嘟囔着,行为上却十分痛快,他真怕这大爷一会儿又反悔了,再涨到五十万他可就更亏了。
手机来提示了,钱到账了,萧屿把车钥匙丢给他,扭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踩在雪里吱嘎吱嘎响,萧屿鼻头被寒风吹得通红,他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在手机上买了票,直接回了故城。
高铁票没有了,只能买火车票,明明昨晚一宿没睡觉,萧屿却一点困意都没有,沿途看了快一天的风景。临近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他望着眼前这个别墅,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萧屿推门进去时,家里只有张姨在打扫卫生。
张姨看见他回来,放下抹布,又惊又喜地跑过来:“欸,阿屿你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这咋瘦了这么多呢?你吃没吃晚饭呢?想吃什么张姨现在给你做。”
张姨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对他永远这么热情,萧屿弯下腰跟她拥抱了一下,说了句不饿,然后就开始跟她打听萧渠的下落。
“那天你们吵完架,你走了之后先生也走了,这期间一直没回来过。”去哪里了他们心知肚明,张姨也不想提黄旭,这跟往萧屿心上戳刀子没什么两样,“今天先生给我打电话说明天回故城有要事处理,我这才回来收拾屋子,你要是昨天回来家里还没人呢。”
“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张姨试探着问,上次父子俩吵架吵的那么凶,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更不会提起他爸,如果没有急事他是不会回来的。
“找他拿点钱。”萧屿直说。
“学费不够了?张姨这里有。”她说完就想去找手机,父子俩还是不要碰面为好,要不然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想了想,手机还在橱柜上,她刚要转身去拿就被萧屿抬手拦住了。
“不是,是我……”
“女朋友”这三个字就像一根锐利的鱼刺扎进喉咙里似的,怎么也吐不出口,萧屿顿了顿,改口:“我同学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
“要多少?”
“一百万吧。”
骨髓移植和后续费用都挺高的,算上他卖那台车的钱应该差不多了,这是根据他爷爷生病那时候计算的。
这个数字太庞大了,张姨家里也有孩子和老人需要照顾,她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她也知道萧屿肯定是走投无路才选择去找萧渠要钱的,但凡时间能稍微宽裕一点他都不会这样做。
“没去问问小许和小刘吗?”
萧屿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张姨的肩膀,只是说让她别管这事了,便转身上楼。
不能让他们知道他还喜欢叶清礼。
他不能给叶清礼希望。
……
萧渠回到家听见萧屿这个无理的要求后,忽然就笑弯了腰。
他抬手让张姨沏了壶茶,隔空指了指萧屿,脸上笑意不减:“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老子这辈子都没想到你会低三下四地跑过来求我。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哦对,你说的是‘我她妈不需要’,对吧?我没说错吧?萧屿,你那骨气呢?”
萧屿站在他前方不远处,没吭声,脸上表情淡淡。
“说话!你她妈装哪门子哑巴?”萧渠收起笑容,厉声呵斥道。
张姨在厨房看得心紧紧一抽,她看见萧渠从沙发上站起来,紧接着开始解裤子上
的皮带,他拿在手里抻了抻,下一秒怒目圆睁在萧屿肩膀上抽了一记。
“啪”的一声响,萧屿被抽的一个趔趄,他往后退了两步,小腿肚撞到身后的茶几上。
“你是为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吧?都分手了还这么痴情呢?”
萧屿死死地咬住唇,他就知道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你也别怪我这个当爹的无情,我可以给你这一百万,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钱,但你对我甩脸子甩了这么多年,我是不是得看看你的诚意?”
萧渠捏着他肩膀,真是用足了力气捏,到底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萧屿感受到那处疼痛逐渐加重,他死死忍住,面上依旧面不改色。
萧渠就看不惯他这样,拿起桌边的茶水泼到他刚刚捏的肩膀上,滚烫的水顺着肩头滑落,猛然的刺痛终于使萧屿皱了皱眉。
“给老子跪下。”萧渠说。
萧屿淡淡看了他一眼。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萧渠又说。
张姨在远处死死抓着门框,她看见萧屿眼底晦涩的暗,看见他绷紧的下颚,少年就这样一声不吭在萧渠眼前跪了下来,褪去一身的傲骨,卑微到了尘埃里。她捂着嘴巴,眼泪顺着手背滑落,把刚刚拖好的地染花。
萧渠这个父亲他还有心吗?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她看得要心疼死了。
萧渠舌尖顶着腮帮子,他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小子究竟是随了谁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为了个女的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这他妈也配姓萧?
又在烫伤那处用皮带抽了几下,萧渠指头一点一点,快要戳破萧屿的脑门,他作为父亲,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就像看一只野狗。他恶狠狠地告诉他:“钱马上打到你卡上,就这一次,你这个蠢货,你她妈赶紧给老子滚!老子再也不想看见你!”
萧屿除了最开始提出的要求以外一句话没说,要骂就骂,要打就打,他无所谓了,他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的父亲抱过一丝希望。
从来没有。
就这样,萧屿拖着颓废的身子站起来,在萧渠气愤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远,他攥起放在兜里的拳头,头也没回地踏进了风雪里。
拿着卡里的钱,到医院缴费。
张栾看到机器里的数字,想起刘絮指着的背影,回到病房找叶清礼要手机。
“怎么突然要用我手机了?”叶清礼告诉张栾密码,她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刚刚给你姥姥缴费没缴上,我换你手机试一下。”
“哦。”
张栾走到楼下大厅,拿着叶清礼手机给萧屿发去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