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屿举起胳膊,一边恐吓它们一边将小男孩儿举过头顶,小男孩儿在碰到树杈那一刻就勾着双腿死死抱住了树干,离地面两米左右的高度终于使他心里稍稍得到了一丝慰藉,他低下头问萧屿:“哥哥……你怎么办……”
“喊人!越大声越好!”
这是最后的办法。
小男孩儿此刻保持着极致的清醒,在得到指示后开始疯狂大喊,喊的什么不知道,乱码七遭的,萧屿听不进去。面对那两只看着自己虎视眈眈的狼,他后背紧紧贴着树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得活着回去,家里有人在等他。
正想着,伴随着小男孩儿一声大叫,两只狼突然向萧屿发起了进攻!
“哥哥!”
萧屿的两条腿早已被寒风吹的发僵,但心底那股强烈的恐惧感还是使他肾上腺素飙升,他抬起右腿,朝着最先向他扑过来的那只狼的嘴巴,猛地一踹。
狼被踹的发懵了一瞬,在雪地的凹坑里滚了好几圈儿,还没等他落脚,另一只狼突然冲了上来,狠狠咬住了萧屿的胳膊。
“操!”
萧屿大脑嗡的一声响,他的外套给了树上的小孩儿,卫衣那单薄的袖子根本起不到任何的缓冲作用,那口利齿仿佛直接咬碎了他的骨头,萧屿瞬间疼的冷汗直流。
他攥起另一只拳头,狠狠朝那只狼的眼睛砸过去,同时抬起一条腿,用力踹向它干瘪的腹部。
受到剧痛的狼嗷呜一声,嘴巴松开了萧屿的胳膊,眨巴着眼睛接连退后好几步。此时先前那只狼又再度扑上来,萧屿全程连个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他在小男孩儿的哭声中不断被两只狼撕咬,又不断挣脱,最后终于承受不住,踉跄两步跪在地上。
听说狼最先喜欢攻击的地方,是所有生物的命门——颈动脉。
萧屿一直紧贴着树干就是怕被它们扑倒,可这天太冷了,他身体太疼了。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两只狼见状更加兴奋,眼里冒出锐利的凶光,就在它们以为眼前这个人类可以让它们饱餐一顿的时候,一团火光由远及近,钟承明拖着沉重的脚步在积雪里奔跑,大喊道:“滚开!都给我滚开!”
野生动物都怕火,钟承明用防风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外套,棉絮烧的起舞,灰烬乱飞。
两只狼立马吓得落荒而逃。
萧屿长出一口气,低头,借助滚落在一旁的手电光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袖子布料破烂不堪,鲜血染红了大片衣服,腿也没好到哪去,冲锋裤都被狼的牙齿咬烂了,大腿部分甚至还能看到狼的牙印。
钟承明把外套丢在一边,跑过来看到那两只狼的“杰作”,眼睛忽然一酸,绷着唇问他:“你外套呢?”
“给小孩儿穿上了。”
钟承明这才发现树上还在抽泣的小男孩儿,他现在可没心情搭理他,怨怨道:“给人家找个好地方待,还把外套也给他了,你他妈怎么不去当雷锋?”
萧屿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你兄弟身上伤口不少,你先把你兄弟救活了再骂。”
钟承明扶着他起身:“我现在都想揍你。”
萧屿身体止不住的抖:“能让我再看看我女朋友就行,到时怎么都好说。”
“嗯,让叶清礼好好看看你这战损妆。”
村子里没有医院,钟承明背着萧屿回去以后简单用双氧水处理了一下,孩子妈妈看着他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一边道谢一边哭,说治疗费用她会全部承担。
萧屿现在没心力纠结这些,只是淡淡扯了下苍白开裂的嘴唇。而后他被剧组的人开车紧急送去了市区的医院,一点不敢耽搁。
……
姜雅是在去往阿勒泰的高铁上联系上钟承明的。
她当时正在上厕所,对面弹了个视频过来,把姜雅吓了一跳。她把视频换成语音,接通:“宝宝你怎么才接电话呀?这两天我都担心死你了。”
钟承明说:“破地方信号不好,我也没办法。你现在在上班吗?”
“没呢,我来找你了。”姜雅说,又补充道:“还有叶清礼,我们两个太担心你们了,一起来的。”
“你们两个来阿勒泰了?”
“嗯对。你们剧组在哪里拍戏呢?发个定位给我吧,我俩直接过去。”
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那你俩直接来医院吧,我和萧屿在医院呢,他被狼咬了。”
姜雅眉毛一拧:“被狼咬了?”
钟承明跟她简单说了下事情的经过,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现在没什么事了,刚打了狂犬疫苗,现在在休息。你一会儿跟叶清礼说一下吧,别让她太担心。”
“……好。”
又简单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姜雅从厕所出去回到座位上。叶清礼视线追随着她,笑眯眯地说:“你别太担心了,刚才萧屿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他和钟承明都挺好的,刚刚在吃饭,那边才有信号。”
姜雅动作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本能应了声好。
“你告诉他你来
了吗?”
“没有,我想给他个惊喜。”
过了好一会儿,姜雅重新看向她,余光瞥见叶清礼手上的钻戒,亮闪闪,那么大一颗。她问:“你跟萧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叶清礼下意识摸了下中指的钻戒,缓缓地笑了:“等他这场戏杀青呗,回去以后就结。”
“哦……”姜雅想起钟承明跟她说的那些,又问:“你们家这边彩礼打算要多少?”
她们家那边彩礼都是十八万八,不知道故城这边是多少。
叶清礼被问的一愣:“彩礼?这个我不太懂,但我家不要。”
这是她和张栾后来聊到的话题,她们家其实是不太看重这些繁琐的习俗的,嫁女儿嘛,就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开开心心就好。
“你家不要彩礼?”姜雅抬了抬眉毛,不理解:“那钟承明还和我说萧屿接这场戏是为了凑彩礼钱。”
叶清礼敛了笑意:“凑……彩礼钱?”
姜雅说:“嗯,不过也是,男人都好面子嘛,而且真心喜欢你的人,他也不可能舍得委屈你,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叶清礼抿着嘴唇,顿时有种被什么钝器击打了的感觉,感觉到心脏重重一沉。
她的萧屿真是受了太多委屈。
……
中间还要换乘,两人到达阿勒泰时已经是凌晨,由于在高铁上吃过盒饭,她们并不饿,叶清礼喋喋不休问姜雅:“钟承明给你发过地址了吧?我们去那边打车?诶你说咱们俩这么晚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休息啊……”
“叶清礼,”姜雅出声打断,看着她脸上那些兴奋的小表情,她就算再怎么不忍心也必须得告诉她:“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钟承明和萧屿现在在医院。”
顷刻间,叶清礼明亮的眼眸失去光泽,嘴角紧跟着耷拉下来,麻木了。
她已经记不清坐上去往医院的出租车她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也记不清这一路姜雅对她说了多少句安慰的话,她现在满脑子只回荡着那句:萧屿被狼咬了。
被狼咬了是什么感觉?和被狗咬是一样的吗?应该不是,狼咬的伤口应该会更疼。
光是这么想着,叶清礼就急得快哭了。
凌晨街道上车不是很多,出租车很快开到了医院,叶清礼被姜雅带着上楼,她脑袋晕晕乎乎的,进了电梯就往墙上一靠,瞳孔始终空洞洞的。
“叮。”电梯门开了,她们一出门就看到了钟承明,他正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捧着杯热水。
钟承明也看到了她们,起身走了过来。他指了指右侧的走廊,对叶清礼说:“萧屿在第二间房。”
叶清礼朝他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时间……他没睡觉吗?”
钟承明叹了口气:“身上那么多口子,他要是真能睡着还好了呢。”
叶清礼鼻子一酸,强忍着没哭出来,被钟承明带着过去,推开门,萧屿正躺在床上往窗外看,眼里一点光泽没有,整个人很颓。
萧屿听见声音,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愣了几秒后闭上了眼睛。
他无助地说:“完了钟承明,我估计要死了,我都出现幻觉了,你赶紧去叫医生。”
他现在是真的怕死,钟承明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我看你是真的完蛋了,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他怼了怼叶清礼:“你去给他一巴掌。”
“……”叶清礼无言几秒,迈着步子向萧屿走去,她没有听钟承明的鬼话给他一巴掌,而是握了握萧屿冰凉的手指,心疼地看着他:“萧屿,真是我。”
就这一句话,萧屿眼泪出来了。
他没睁开眼睛,怕别人觉得他矫情。叶清礼看出来他的顾虑,转身对钟承明和姜雅说:“你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陪着他就行。”
“嗯,也行。”说完钟承明就拉着姜雅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