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_烟舟泊诗【完结】(125)

  虚云子隐在假山后,将半张脸没入阴翳,吴侬软语入耳,灼得他五内俱焚。

  水榭中,说话的女子侧对着他,下颌线条清瘦优美,鼻梁挺秀,长长的睫毛低垂,柔得能掐出水来。

  虚云子半眯起眼来,细细审视着她。

  就是这个软软糯糯,柔柔弱弱的女官,破了他的逍遥散?

  心中泛起一丝不屑,他正要移开视线,水榭里的周妙雅忽然微微侧过身,伸手去取旁边的茶盏。

  那一瞬,她整张脸转了过来。

  只那一瞬,假山后,虚云子的呼吸骤停。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嫔妃争奇斗艳,宫女各有姿色,太妃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然而却无一人,似眼前这般…美得令人窒息。

  不是那种浓艳娇媚的美…

  肌肤近乎白得发光,眉眼却黑得纯粹,鼻梁挺直,唇色淡雅,好似深山中一捧新雪,月色下孤枝寒梅,干净,清冽。

  她斟了茶,双手奉与公主,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一弯笑意却叫假山后的虚云子喉头骤紧,似欲/火焚身。

  寿阳公主附耳低语,不知说了句什么,周妙雅只轻轻摇头,又说了句苏州话。

  那声音软得好似半融的糖糕,甜津入耳,叫人恨不得含在舌尖,一口生吞。

  虚云子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已半寸都移不开。

  心底那股因计划失败而燃起的怒火,不知何时竟变了味儿,烧得他喉干舌燥。

  眼前女子那股子清冷又干净,柔弱又坚韧的劲儿,恰似枝头最高处的那朵梅花,明知风寒雪骤,却偏要傲然绽放。

  直叫人想伸手去折。

  狠狠地折下。

  攥在掌心,揉得粉碎,看花瓣零落一地,看清冷碎成惊惶,将那一抹净白染上他的颜色。

  想到这里,虚云子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整个人隐在了假山后面,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周妙雅那张脸,她那截细白的手腕直叫人想要狠狠地抓紧,一寸寸揉红。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那点阴沉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底炽热的贪光,毫不遮掩。

  好似饿狼看见了鲜肉…

  他唇角轻轻拂过了一丝笑意…

  这样的美人,合该是他的。

  ————

  周妙雅毎旬至西苑授课两次,时辰与路线皆是固定的。

  自上次安和郡主唆使两个太监谋害周妙雅,险些夺了她的性命,寿阳公主便再不敢大意,每次周妙雅来西苑上完课后,寿阳公主都会派心腹阿璃领数名内侍护送周妙雅出西苑。

  如此一来,虚云子纵有恶念,也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他暗中观察了几次,心中暗想着,如果不找个借口支开阿璃和那几个内侍,他便无法得手。

  丹房里炉火哔剥,映得虚云子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盯着炉中跳跃的火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拂尘。

  看来硬来是不行了,需得换个法子。

  他对着火炉沉思了片刻,忽然心生一计。

  这日周妙雅正在水榭中教寿阳公主赏画,忽闻两个小内侍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课业被扰,寿阳公主柳眉顿蹙,厉声喝道:“何事慌慌张张的?竟敢搅本公主课业!”

  那两个小内侍战战兢兢的,小心回道:“回…回公主的话,雪团儿…是雪团儿…雪团儿不见了。”

  雪团儿是寿阳公主养的小狸奴,平日里最是爱不释手。

  她一听这话,霎时急红了眼:“雪团儿怎么会不见?还不派人去找!”

  那两个小内侍忙跪下磕头:“奴才无能,已经派人将整个西苑都翻遍了,还是没能找到雪团儿。”

  阿璃侍奉在旁,忙上前道:“公主息怒,奴婢这就亲自带人去找。”

  说罢,她便带着平日里送周妙雅出西苑的那几个内侍,也加入了找雪团儿的队伍。

  寿阳公主急的围着水榭来回疾走,周妙雅见状,忙上前安慰道:“公主莫急,雪团儿平日里最是乖巧,这么多人去找了,肯定会找到的。”

  寿阳公主忙拉住她的手,泪光盈盈:“老师,今日发生意外,实在抱歉,雪团儿不见,我心中亦是焦急万分,需得亲自去瞧瞧,老师可愿稍候?”

  周妙雅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公主且去,下官就在这水榭候着,不必挂怀。”

  寿阳公主含泪点了点头,便提着裙慌忙地跑出了水榭。

  水榭霎时安静了下来,此刻只剩周妙雅一人,她闲来无事,便拿起一本画册,倚栏细细品读了起来。

  只不过须臾的功夫,一缕青烟悄然而至,周妙雅顿时觉得头重如铅,她抬手欲揉太阳穴,可手臂刚抬起来,刹那间,人已无声伏在了案上。

  再醒来的时候,周妙雅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嗅觉先于视觉有了反应,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藩香钻入鼻腔,愈发浓烈。

  这味道…太熟悉了。

  那日她与朱弘毅,顾凌云一同去鬼巷查找逍遥散的线索,被蒙了双眼,故而嗅觉格外灵敏,一路记下了沿途的味道,直到北狄大巫医的石室,那里面,燃烧的正是这同样的香料。

  她对这味道记得格外清晰,绝对不会错。

  周妙雅心中一凛,霎时警铃大作,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薄绡轻纱低垂,红影暧昧,她躺在床的中央,手腕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着,麻绳勒进细嫩的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绳子的另一端被系在床柱上,双手被迫高举过头顶,姿势屈辱难挣。

  脚踝亦被麻绳捆在一起,动弹不得。

  嘴里被塞了一个粗布巾帕,想喊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轻轻掀开了床边的纱帐。

  一只粗糙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引得她浑身一阵颤栗。

  那手掌很厚实,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硬茧,指腹粗粝,在她细嫩的脸上缓缓地摩挲着。

  周妙雅浑身瞬间僵住,寒栗顿起。

  那手顺着她脸颊滑落,掠过脖颈,停在锁骨处。

  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皮肤一阵战栗。

  她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对上了一片赤/裸雄壮的胸膛。

  肌肉虬结,皮肤黝黑,胸口还有一道陈年刀疤,斜斜划过左胸。

  再往上,正对上虚云子含笑的双眸。

  他已摘下莲花冠,长发沿着肩头披散下来,衬着原本俊朗的五官凭添了几分邪气。

  他俯身盯着她看,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眸中盈着毫不遮掩的欲/火。

  周妙雅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蜷缩起来,奈何四肢被死死缚住,只能无助地弓着身子。

  “醒了?”虚云子开口,声音因欲望而变得沙哑。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她面前,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周司典…”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别怕,贫道…会好好疼你的。”

  周妙雅睁大了眼睛,拼命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拒声。

  虚云子见状低笑,嗓音里透着近乎病/态的快意:“嗯?怎么?不愿意?”

  说罢,他指尖顺势而下,勾住她衣襟的系带,只轻轻一挑…

  系带倏然松落。

  周妙雅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疯了一般地挣动着,手腕脚踝被麻绳磨出血痕,可那微末气力落在男

  人眼中,不过是蜉蝣撼树。

  “嘘…”

  虚云子不耐地按住她乱挣的肩,低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绳子是军中捆俘虏用的死结,越挣扎越紧。”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呼出的热气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司典这身皮肉…真嫩。”

  他声音压得极低,满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嫩得能掐出水来,莫不如省点力气,待会儿叫你**个够。”

  周妙雅闭上眼,死死咬住嘴里的布条。

  恶心,恐惧,屈辱…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脑海中却思路清晰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虚云子那粗糙的大手…雄壮的胸肌…以及军中打的死结…还有那只有北狄大巫医才会用的异香。

  她猛然想起,之前六尚局那些怀春的小女官们私下议论的话:

  “那道长生得俊朗,身材高大,一点都不像清癯飘逸的道士…”

  “倒像个武人出身…”

  北狄人尚武,男子多高大健壮。

  而大晟的道士,讲究清修,有几个能练出这一身虬扎的肌肉?

  而逍遥散,亦是北狄宫廷秘药,先前只出现在济慈堂与文府,康靖瑶伏法后便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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